「彌,她怎麼樣了?」

見彌沉重地走出房門,冬羽連忙上前,著急地詢問。

「不行!還是什麼都不肯說,我試著讓她坦白也沒有效果,她越哭越傷心,我根本沒辦法狠下心來逼她說出實話。」彌無奈地搖搖頭:「唉!這下怎麼辦呢?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,若當初我再堅持一點的話,也不會……」

他們是昨天抵達加爾城的。

不管天色已晚,連忙找尋不曉得人在何處的心爾,幾個小時後才在城門發現,當心爾看到兩人的一瞬間,就哭了出來,嚇一跳的他們只能不斷安慰著,或許是所有的壓力終於有個歸所能盡量撒嬌,心爾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
兩人無計可施,只能先找個地方安置,當今天一早醒來時,原本希望心爾能告訴他們究竟為何哭泣,沒想到才剛提起,心爾又哭了出來,冬羽只得連忙離開房間,將時間讓給兩個女孩子。

似乎是受到刺激,彌根本沒心思尋找弒父仇人,整顆心懸掛在他們那過於嬌弱的朋友。

「別自責了,畢竟我也有錯。」冬羽沉下臉來:「神隱事件、將軍大人死在不名人士的手中、心爾應該在城內卻不知為何離開,接著發生的事情……這加爾城怎麼這麼古怪?」

趁著彌安慰心爾的空檔,冬羽利用身份向冒險者獵人公會詢問他在意的疑點,畢竟從侍衛的口中所得知的實在有限,最清楚的應該是事發所在點的鄰近公會。

他們說,神隱事件是突然就沒有下文的,將軍及部下們似乎連武器都沒有拿就死了,因為屍體被摧殘得太過嚴重所以看不出來,但檢查過的所有槍枝,每一把的子彈都是滿的。

若有發射過的跡象,也不能保證是何時發的,只是連一發都沒有使用,未免太過奇怪。

一切或許該歸咎於對方太強,但……所謂的「對方」,到底有幾人呢?能讓有精銳部隊保護的一整個商隊全滅。

而且,想到自己在未清理乾淨的現場找到的東西,如果……真的只有一人的話……

「冬羽?」

眼見冬羽似乎在盤算著什麼,彌露出不解。

「彌,心爾暫時交給你照顧一下,現階段……不好意思,必須延後將軍的事情,沒關係吧?」

「雖然這樣對不起父親大人,但我並不是會氣朋友於不顧的人。」彌露出認真的表情:「冬羽,到底怎麼了?告訴我,你的表情讓人很不安……」

「我想去確認一件事。」冬羽不願多說:「相信我,我很快就回來,我希望能在加爾城找到證據,一個更為明確的證據。」

他深沉的雙眸散發出危險的目光。

如果是「那個人」的話,即使知道自己打不過,他也一定會要那人付出代價,任何人都不許傷害自己的愛人和朋友,那是他發誓要守護一輩子的寶物。

是的!對他而言,彌和心爾的重要性,甚於父母。





自那晚又過了幾天,暉夜回到實驗分部,照慣例先去報告已解決的失敗品編號,歷經一段痛苦的發作,他比平常要來得疲憊,雖然在其他人看來,可能只是臉色稍微冷淡了點。

原本打算報告完就去休息的,畢竟以現在的情況實在不適合立即準備收拾失敗品,沒想到……

「……麒麟的神之血被偷走了?」

暉夜確認般的語氣微微上揚。

「沒錯,我們已經在各個分部加強戒備,並回報BOSS,等待他的發落,也派了幾個人去麒麟分部了解當時狀況,以求對應。」實驗人員一臉漠不關心:「對於5─S01也做了特別警告和處理,它是必須特別關注的不安定因子。」

做了特別警告和處理?暉夜心一驚,依照這些人的冷血程度,他不相信這句話只是表面詞。

「你們做了什麼!?」

這些人究竟會對她做些什麼慘不人道的事?

一想到月珞那冷淡的表情和堅定的眼神,以及上次露出的那複雜的目光,暉夜很慌張。

不!他不願月珞遭到任何不測,光是想到就令人心碎。

「2─S01,這是在質問我們嗎?你以為自己有那個身分?」

被對方厲聲嘲諷,像是要他記清楚本份一樣,暉夜一愣。

的確,他什麼也不能做,什麼都不能說,只能像個玩偶機器一樣,忠實地執行任務,這就是現在該有的表象。

連表達的勇氣都沒有,就這麼放棄了。

「我明白了。」

內心某處似乎有股心痛,讓他不禁皺起眉頭,想要輕撫,那種逐漸遠去的,想要抓住的感受。

憤怒?慌張?難過?不論是哪種都不太真實,他不禁壓抑了這些情緒,靜靜地細聽吩咐。

這是現在唯一能做的,不是嗎?

「很好,那麼接下來,該吩咐你的任務。」

實驗人員冷冷地敲了敲手中的文件,不帶感情地說著,眼神從頭到尾都沒有直視暉夜。

「除了消滅那些廢棄物以外,另外命令你負責找回失竊的神之血,而且務必一滴不露地將它奉還,若是讓我們發現它少了……你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吧?2─S01?」

無法理解,要怎麼確認神之血跟竊出前的一樣。

「明白。」

毫不猶豫的回答,如同呼吸般簡單,暉夜沒有做任何評論,只是像忠誠的下僕般,聽令。

「很好,下去吧!」

於是,再度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




走出分部,暉夜動作一滯。

生平第一次,竟然產生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迷茫想法,只能愣愣地站在門口,不知所措。

『對於5─S01也做了特別警告和處理。』

他當下反應是什麼呢?

明明是不久前的事,卻已經不記得了,真是可笑,不論再怎麼回想,那段記憶就像迷霧一般捉不住……不!或許是自己下意識排拒吧?

走出來的唯一目的,應該只有殲滅失敗品……只有這樣子而已,但,他開始萌生一股想法。

到底是要找誰呢?

只是一句話而已,明明只是聽到這麼平常的一句話,彷彿在這一刻起,有什麼事要發生了。

『你來這裡還想做什麼?連自己的想法都不清楚,你是笨蛋嗎?』

『我的名字?才沒有這種東西,反正,也不過是個祭品罷了。』

他想不起來,頭痛欲裂,像是被撕扯般,痛得想吼叫,可更痛的是心。

是什麼在困擾著他?

「那個……」

聽見呼喚的那瞬間,思緒被猛然打斷。

「呃!我打擾到你了……嗎?」

看見暉夜僵硬的神色,莫煙有些失措,膽怯地喃喃。

暉夜皺眉,最近自己的心思一點也無法掌握,排山倒海般的強烈情緒,使他無法招架。

以前就會理解這些東西嗎?隱隱有種不想再回到過去的想法,不願那個單純無知的自己再度回來。

「沒有……」暉夜只是搖搖頭:「有事嗎?」

「呃!說是有事嗎?應該……是有吧!我覺得……」

莫煙尷尬地笑著,十指交錯,眼神時不時瞄向地面和暉夜……或許是身後那緊閉的大門,了解對方在顧慮什麼,暉夜好心地先一步開口:「要去別的地方再說嗎?」

莫煙一愣,連忙點頭如搗蒜。

「那麼,走吧!」

自己到底是想找誰,又是想去什麼地方呢?

覺得必須要想起來,那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啊!

他依然什麼也抓不住,只有在見到相同類型的失敗品時,才似乎掌握到了什麼……





他們走進離分部有段距離的隱密樹林內,為了避免被失敗品襲擊,實驗人員不會來到這種危險的地方,即便是早上也一樣,因此,這裡最不會有眼線。

如果罌等人想要偷聽就另當別論了,暉夜沒把握能夠發現隱藏氣息的他們。

「有什麼事嗎?」

「唔……」

莫煙發出了一個單音詞,偏頭望著四周,才猶疑地開口:「你……應該聽他們說過了吧?」

暉夜呼吸一滯,但沒有讓莫煙察覺到自己的動搖。

「你說的是,神之血被偷走的事情吧?」

「嗯、嗯啊!就是那件事……他們,有跟你說些什麼特別的嗎?」

回想他們當時的表情,那些實驗人員在敘述這件事時,是多麼得自然冷血。

「只說要一滴不剩奪回來,如此而已。」暉夜說得簡單,實情也確實是這樣沒錯。

「是、是這樣啊……」

莫煙尷尬慌張的笑容,讓暉夜不禁皺起眉頭:「你真的很奇怪……笑得很不自然,在顧慮什麼嗎?」

「咦?什麼顧慮?」

莫煙瞪著大大的雙眼呆滯住,表情凝結。

暉夜無言,仔細想了想,才把剛才的話簡單解釋:「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,應該不是只要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而已吧?不如就直說吧!反正也不是什麼話不能聽的。」

「喔……」莫煙沉思。

暉夜也不催促,要是真的不講,就不會叫住他,既然已經出口挽留,那一定會說些什麼才是。

「那個啊!你聽過有種東西叫作『網路遊戲』嗎……應該是不知道才對。」

腦袋頓時打結,大概就是在形容暉夜現在的情況。

「你在說什麼……遊戲?」

就算無法理解前面兩個字,剛才的話題,怎麼想都和遊戲沒有關連。

「網路遊戲。」莫煙回得一臉認真。

他真正想問的並不是什麼遊戲……暉夜撫撫額:「好吧!就是那個什麼網……什麼遊戲好了,你是想說什麼?」

「以前,我見過一個人。」莫煙緩緩地開口,像是在敘說故事:「他說他是從遙遠的異域來的,文明比我們這裡發達很多……那是怎麼說的?科技?好像是指像那種用電的東西吧?」

「……燈?廁所?」

自己只能想到這些東西。

「呃……差不多啦!」抓抓頭,莫煙笑得很勉強:「嗯!網路遊戲,好像就是科技下的東西,那個人說,就是一種虛幻世界下的遊戲。」

好微妙的說法,暉夜默想。

「在那個遊戲呢……我們可以砍殺怪物、提升能力……就算我們沒辦法跟怪物打,也可以加強生活方面的能力,普通的生活就好了,雖然在那裡就算死了也能復活,但那個虛幻世界也不是完美的。」莫煙努力找尋著適當的字眼解釋:「那裡最害怕的就是『毒』的蔓延,好像就跟我們生病是一樣的情況吧?容易感染而死,也不能在虛幻世界復活。」

說著,默默地低下頭,露出難過的表情看一旁。

「可是……就算死了,在現實世界也有個第二生命。」

聽到這裡,雖還未表明真正的用意,暉夜也隱隱約約查覺到了。

莫煙露出嚮往的表情,抬起頭來望著遠方:「真好不是嗎?和我們差不多的虛幻世界,卻有另一條生命等待自己隨時替補,我們只是隨時都可被替代的利用品,沒有人會珍惜,負責消滅怪物,也沒有另一條路可以選。」

「世界上沒這麼便宜的事。」暉夜只能這樣說。

一旦死亡,就再也不能復活。

這是不分人類與失敗品,最公平的結局,差別只在「死亡的原因」而已。

神臨大陸存在著神明,這不代表什麼,不過就是神話時代還沒結束罷了。

莫煙頓時語塞,小聲喃喃了幾句才低頭:「神之血……姑且就叫作『毒』吧!它專門培養出怪物,使世界崩壞,進而整個感染,如果不是因為神之血……你不覺得,跟網路遊戲很像嗎?它也是以世界作為根據誕生出來的,但我們卻是已經病了的世界。」

他有不好的預感,有什麼東西,敲打著心靈,對暉夜發出警告。

不能碰觸!一旦進入,就無法回頭了。

「你想說我們現在存在的是……虛假的世界?」

可笑的推理,矛盾的說法,不禁有想認同的衝動,卻不得不當作只是錯覺。

『非常理的神創之始。』

那本冊子如此說。

非常理……不合理的神創之始,神創的初始,這世界的起始。

究竟要如何做,才能代表這是虛假的世界?就算一個世界創造得再不合理,也是生命了不是嗎?

既然被創造出來,就不再是虛假了啊!

『複製的所有,虛無的歌聲。』

複製的所有……複製?

暉夜對自己得到的結論不禁毛骨悚然,如果說,真是如此的話……那他是誰?

這個世界若是不真實的,那麼,他到底是誰?

「你覺得呢?」莫煙露出略微苦澀的笑容:「你曾覺得自己是真的活在這世上的嗎?」

「什麼意……」

「我一直在想,說不定自己並不是這個樣子的,內心深處,除了那副面貌,還有一個……更深遠的,好像在找什麼一樣,很快的,就要聚集了。」

那好像是在訴說著什麼約定。

『縱使肉體消亡、封鎖熟稔,也將再一次回到我的身邊。』

回到誰的身邊?那到底是誰與誰的約定?

但絕對不會是他的,雖然有些懷念,也只是一時,並非永遠。

「你想太多了,不可能有這種事的,況且……」暉夜忍不住打斷:「不論這是真是假,都沒有意義了,難道就能解開束縛我們的枷鎖嗎?」

不想去在意還有一個什麼樣的,真實的自己。

不管在等誰,在渴望著什麼,那都不是現在的記憶所擁有的。

就是毫無相關的東西,這才是重要的事實,逃避也好,失望也罷,他不在乎。

「是呢,你說得沒錯。」莫煙鬆了口氣:「我,想毀掉神之血。」

堅定的眼神,找不出開玩笑的色彩。

「……你有辦法嗎?」

「不知道,但我不能再放任那些人繼續製造我們的同類,繼續製造悲劇了。」莫煙握起拳頭咬牙,露出一絲悲傷:「我想找出神之血,但不會還給他們,就算埋在哪裡都好,就是不要還他們……」

凝視著暉夜,表情有著不如平常的嚴肅和認真。

「你願意幫助我嗎?」

「我不知道,這種事,實在……」

「我明白,畢竟每個人的思考都有些微的不同,我不能勉強你和我做一樣的事。」莫煙笑了,卻感受不到任何開心的情緒:「如果哪天決定了,可以到玄武分部找我,那麼,打擾你的時間也夠長了,我先走了。」

暉夜不清楚莫煙想要怎樣的回答,雖然求助於自己,卻又不像是要他點頭。

「你……」

看著莫煙漾出美麗的笑容,打算轉身離去,他不禁開口喚住。

「嗯?請問有什麼事嗎?」

「你……的願望究竟是什麼?」

似乎沒想到會被詢問這樣的問題,莫煙掩飾不住滿臉的驚訝:「解除詛咒啊!難道你不是嗎?」

「不。」他沒有認同:「不!不是這樣的。」

「是嗎……」莫煙沉默了會,才邁步離去。

暉夜嘆了口氣,雖然莫煙有很多令人不明白的地方、雖然不能說自己夠了解這個人。

但,他查覺到了一件事。

「莫煙……在說謊。」

只是,比起莫煙的謊話,不明白自己願望的他更是……

遙遠的異域、科技、遊戲,還有毒。

「這是什麼樣的感覺?」

彷彿自己的力量足以改變現在身處的地方,雖然只有一瞬間。

彷彿這個世界在自己的掌握中,雖然只有一剎那。

陌生又熟悉。

「神臨大陸的初始是在什麼時候?在文獻記載的事情……為什麼我現在才懷疑?」

為什麼直到冽的提及,又偶然得到的那本冊子後,才開始感到不安?

不!那真的是偶然嗎?

現在的他,沒有點頭的自信。





這不是第一次來加爾城了,面對人群,倒也不是像之前一樣,對這種和平的景象不適應之類的問題。

到底該上哪去呢?解決失敗品也是晚上的事……暉夜陷入恍神。

「不知道其他分部究竟在哪裡,每天來這座城市也沒什麼用處吧?」

怎麼想問題都出在自己身上……只有他不知道吧?絕對只有他不知道吧?

朱雀分部裡有資料可尋嗎?但都已經走出來了,暫時還不想回去。

「對了,剛才竟然忘了問莫煙,真是遺憾……」

特地在門口攔住自己,表示莫煙很清楚這件事,而他竟然沒有把握,大概是突其然聽說什麼遊戲觀念的,腦袋徹底攪亂而錯失了一個好機會。

「啊!扒、扒手!那個人是扒手!誰來幫忙抓住他啊!!」

隨著叫喊,一名男人往他的方向跑過來,眾人一時驚訝,不自覺地讓開路,使男人能夠毫無阻礙地逃走,看著準備把自己硬生生撞開的大漢,暉夜搖搖頭,往旁邊退了幾步。

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,也不想惹出沒必要的麻煩,讓對方過吧!

「喂喂!你這樣可不行啊!」

咦?

有人從自己身後快速經過,伴隨一聲撞擊,尚未反映過來的當下,只見到一個小包躍到空中,穩穩地落在來者的手中。

那人吹了一聲口哨,看著扒手連滾大爬、狼狽逃走的模樣,大笑出來,很開心地拍手叫好。

「你……給我記住!」

「哈哈!真是老套的放話。」

會瞪大眼,並不是這人的多管閒事。

在那人將小包交還給別人,接受對方的連連道謝後,轉過身來,衝著自己,爽朗一笑。

「好了,怎麼可以裝作沒看見呢?日行一善,這不是我常跟你說過的話?怎麼,幾年沒見,腦袋生鏽了嗎?」

輕鬆的口吻,彷彿多年的分離並不存在。

「你、你是……」暉夜無法制止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:「霄?」

「喲!好久不見了,小暉。」

唯一一位,最要好的青梅竹馬的朋友。

身為是上流貴族的子弟,卻一點也不囂張跋扈,待人親切有理,個性開朗好相處,也因此很受到眾人的歡迎,雖然自己並不是因為這個理由才跟他成為朋友的,那是因為……

暉夜一直沒想到會再相遇,前一次見面,是自己準備出征的前一晚。

「你怎麼會……」

「在這裡嗎?啊!這都只是巧合喔!大概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吧?」

霄不好意思地搔著黑色微翹的短髮,褐瞳露出羞窘,暉夜忍不住噗哧一聲,真是一點也沒變,自從發生戰事後,就沒有見到他了。

緊繃的心放鬆許多,真不可思議,過去,總是霄自動自發地伴在他身邊。

今日相遇,才發現自己真的非常想念他。

「對不起,我……」

「好了好了,停!」他揮揮手,一臉坦然:「雖然我確實不知道怎麼了,但看你還活得好好的便已足夠,其他事情等你真正想說時再說吧!我說過,我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的。」

是啊!霄就是這樣的人,他完全沒有變,因為改變的是自己。

只要待在他的身邊,心情就能平靜,在備受期待的過去裡,正因為有霄,才沒有因壓力而喘不過氣。

「對不起。」

「唉!道什麼歉呢?我就說過……話說回來,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
「我……找一個地方。」

「地方?我能幫忙的嗎?」

「抱歉,大概沒辦法。」

實驗分部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知道的,那種黑暗的地方,不該讓霄知曉。

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,就算懷念過往,如今也無法回頭,朋友也是有各種形式的,為了霄的安危,他們只能分道揚鑣。

霄是那麼得正直善良,怎麼能坦白實情害他擔心呢?

「那,現在該怎麼辦呢?」霄不禁緊張起來:「是需要線索的地方嗎?公會呢?還是……」

暉夜陷入沉思。

不能傻傻地跟其他人不期而遇,這不是很浪費時間嗎……嗯?對了!話說回來……

「某個人」曾說他的鮮血味道很好,這方法很自虐,但如果自己流血,會不會因此而奔過來?

那個一副視血如命的,說不定對血的敏感度比他們任何人都高。

如果真的要做,就必須與霄告別了,唯有這件事絕不能讓霄牽扯其中,他們一個身在光明,一個居於黑暗,雖然背道而馳,至少今日能見他安好,他就該滿足。

這一別,將是永別。

暉夜掙扎再番,只得狠下心來開口:「……霄,我們,該就此別過了。」

面對突然露出一臉嚴肅的暉夜,霄疑惑不解:「為什麼?我哪裡妨礙到你了嗎?」

「不是這樣,因為我……」

「廢話!我當然知道不是這樣,你以為我認識你幾年呀?你又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,所以才不願我涉險對不對?」

暉夜不作聲,算是默認了。

「小暉,我們都長大了,難道我還不夠可靠嗎?你還是什麼都不願講,就像以前一樣?要我不死心地追問你,才肯說嗎?我不想給你困擾,但也不希望有困難卻獨自硬撐著啊!」

被戳到痛處,暉夜有些愧疚地皺眉:「我承認以前確實……但這次不一樣,這次是不一樣的。」

因為太過緊張,他握緊手,指甲陷入皮膚內,割出傷痕。

見那用力到泛白的右手緩緩地流下血滴,霄震驚地跳了起來:「你在做什麼!?小暉!不要自殘……」

瞬間,空氣在騷動。

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,當一道清微的風劃過臉頰,暉夜頓時感覺到手上的壓力。

「嗚嗚嗚!拜託你不要這樣浪費自己的血啊!你知不知道你的血可是極品中的極品,不要就給我好了,幹嘛貢獻大地?」

罌欲哭無淚,滿臉的悲痛緊捉住他的手指,還帶著渴望,詭異地湊上前去。

還真的過來了,動作真快。

「別一副要把我的手給吞入肚的表情。」暉夜冷淡地抽回手指。

「啊!小氣小氣,我也只嘗過一次而已啊!」

「我不是找你來談論我的血有多美味的。」

「找我?」罌一睜,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:「你找我啊?」

「算……」

……「是」都還沒說完,暉夜就被他的表情嚇得倒退一步。

「哎呀~找我啊?真討厭,想找我就直說嘛!幹嘛這麼拐彎抹角的,人家會害羞。」

眼看這個年紀至少比自己大上五歲的大男人,滿臉發光露出扭捏的模樣,暉夜覺得眼睛受到嚴重汙染,胃好像也很不舒服。

「……我去找別人了。」

「哎呀~別走啊!吾友。」

「誰跟你是朋友!」

才沒有這種變態朋友,隨時有可能笑著殺自己……朋友?還真是一個「好」朋友啊!

來回瞧著兩人,霄呆愣,震驚地支支吾吾:「小暉,他是你……你的朋、朋友?」

「是!」

「怎麼可能!?」

很容易就能知道哪句話是誰說的。

暉夜覺得很抱歉,原本想狠下心來逼他走,沒想到不小心先讓自己受了傷,這變態也來得太快了。

「他誰啊?叫你……小暉?嗚哇!好噁心!」罌作噁地搓搓身子:「真是雞皮疙瘩掉滿地。」

這麼一說似乎把霄的火氣說上來,漲紅臉反駁:「誰……什麼叫作噁心啊!?我才要說你是誰呢!會喝血的傢伙一定很變態,還什麼害羞……你一個大男人到底知不知道『羞恥』這兩個字怎麼寫!?」

罌是很變態,不過用這種分類,不小心把暉夜包括進去了,在霄的認知,自己還只是個戰敗的王子,並不是吃人肉、喝人血的失敗品。

因此他什麼也不能說,就讓霄如此認為就好了,這才是最好的。

罌上下打量霄,搖搖頭,嘆氣:「長得還不差,不過個性太過幼稚,不是我喜歡的類型。」

「你這變態!離小暉遠一點。」霄抓狂。

罌聳聳肩,沒有搭理他:「暉夜,他是誰啊?」

「他是……」思考了翻,暉夜才回答:「他是我的……朋友。」

「朋友?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呀?」罌的表情帶點深沉:「我們沒有朋友,你知道的吧?」

你也知道啊?那做什麼說那些話,果真只是太閒了嗎?

「喂!你對小暉胡說什麼啊?真是莫名其妙。」

「還輪不到你來說啦!」

兩人的目光之間彷彿有閃電在劈啪作響,這就是所謂的八字不合嗎?真是夠了。

「我們走吧,罌,我有點事情要問你。」

「小暉!?」

「抱歉,霄,我們還是就此別過吧!或許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了,但對我來說,你永遠是我的朋友。」

「你……」

「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對你說,不論如何,今天能重逢,我很開心。」

霄張口欲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得抿抿嘴:「小暉,你……可不要太相信別人喔!」

這是什麼道別的話?暉夜失笑:「我知道了。」

兩人握了握手,分別,霄最後看了眼罌,警戒地皺眉,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。

這不是永別,他知道,儘管暉夜如此相信。

下次見面時……





「你朋友啊!真是個……該怎麼說呢?」

「別說他了,不要對他出手,罌。」

暉夜冷淡地打斷,並不希望罌再繼續談論霄,他害怕這人或許打算對霄不利。

「什麼啊?原來你們大家都這樣看我的……我才不會對他出手呢!因為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。」

所以他該慶幸嗎?亂七八糟。

「好啦好啦!別生氣嘛~你的表情好可怕啊!說吧!你找我做什麼?」

罌聳聳肩,王子殿下真是開不起玩笑,但因為自己比他強才有膽子開,就算打起來也沒什麼好畏懼的……其實他還真的蠻想打打看的呢!

「你知道麒麟分部在哪嗎?」

「知道啊!怎麼會不知道……」

下意識說到一半,罌盯著暉夜看了看,恍然擊掌:「好吧!我看某個人是真的不知道,奇葩一個……幹嘛?你想去麒麟分部?找月珞丫頭有事喔?做什麼?」

他的口氣真令人火大,很可悲的是自己反駁不能。

「我聽說她被特別警告……」

「喔喔!那個也沒什麼啦!反正那些死腦筋的東西還能做什麼?不就是進行實驗嗎?」

「實驗!?」

沒想到他會反應這麼激烈,罌搔搔臉:「喂喂!這位大哥,你不會不知道咱們身體多有利用價值啊?就算被抓去做個實驗也沒啥奇怪的啊!」

「你……也被做過?」

「做過啊!很多次,看著那些各式各樣的實驗液打入體內。」

罌說得雲淡風輕,但怎麼可能沒事?那些人會製造的實驗液不可能多安全啊!

暉夜討厭罌的態度,這似乎跟上次的原因不一樣,只是不希望這個人輕描淡寫帶過。

「為什麼,你能說得這麼輕鬆?」

看不過去。

『你真是一點也沒變。』

暉夜一愣,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訝異。

「因為本來就很輕鬆啊!我老早就說過,那些液體對我造成的副作用我之後一概不負責。」罌得意地笑著:「他們想對我做實驗,我就裝瘋,拿他們的身體進行切割實驗,多虧了他們,讓我經驗豐富,說不定哪天可以當開刀的呢!哈哈哈!」

不是醫生,而是「開刀的」,可以想見他不會對病患的傷口負責,暉夜不禁頹然。

「怎麼,這麼疑惑的模樣,你沒被幾度實驗過啊?」

暉夜搖搖頭,難道這表情是做假的嗎?

「真奇怪,他們竟然沒動到你,該不會哪天想把你當人質吧?」

「有什麼好當人質的……」

「當然有,你不是戰敗的王子嗎?如果你國家的人秘密計劃要奪回國家,你就是最好的人質。」

「他們是有可能計劃,但是我?別開玩笑了,我這條命已經被他們殺死了。」

當初背叛他,害他被俘,就是那些曾發誓效忠的人們。

對他們來說,「暉夜」這個人一點價值都沒有,又怎麼可能變成人質?

「我說啊……」罌嚴肅地盯著暉夜:「背叛你的是你的臣子吧?並不是那些百姓,那些臣子好歹也必須要用你的名號才有可能計劃奪國吧?沒有百姓,難道還叫一個國家嗎?」

「那又如何?反正結果都一樣,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「就是……啊~算啦算啦!又不是真的見到他們做了啥,我們還在這邊討論簡直像白痴,扯回前言,你該不會是要去安慰月珞丫頭吧?」

只有罌在講而已,他可沒說什麼……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你不知道?那你幹嘛還要自己流血只為了找我啊?別跟我說你的志向就是當搞笑藝人喔!」

想像力太豐富了,而且會流血純粹是不小心。

「我不知道,我只是想去那裡而已,其他的我都不知道。」

「唔……好吧!我帶你去,反正我正好有事要去那裡,也只有你這個天兵才會不知道麒麟分部在哪。」

「那裡很重要嗎?」他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。

罌一臉苦惱,但是不是真的苦惱,暉夜就不敢保證了。

這個人是個徹底的偽君子,隨時都能表裡不一。

就算笑,也不是真的開心。

就算難過,也不是真的悲傷。

「嗯……重要嗎?我知道麒麟分部是實驗分部裡面最為神秘的一個,沒進去過也不曉得真實性……我們這些其他地方的失敗品最好別進去不是自己分部的地方,會被懷疑的,他們不會讓我們團結起來。」

「避免他們死亡?」

罌挑挑眉:「呵!我想是避免實驗被強迫終止比較恰當吧?畢竟都好幾百年了,我雖然也想問問丫頭,不過她什麼都不肯說,所以我也只知道那裡的實驗跟其他地方有點不同而已,實際情況嘛……因為我也沒興趣看,也不知道啦!」

「是嗎……」

實驗很特別,可是對「被實驗」的人來說,絕對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。

月珞有被強迫做過那些實驗吧……想到這,暉夜的心猛地揪了起來。

「如果你想知道的話,給我喝幾口你的血,我就幫你看,保證不會失敗,如何?」

「我拒絕。」暉夜反射性地回答。

「什麼呀?真是可惜。」

罌略微誇張地嘆了一口氣,卻沒有繼續提這件事:「對了,老頭有去找你嗎?」

「老頭?」自己有見過什麼老頭嗎?

「哎呀!你聽我叫那麼多次,還是沒立即反應啊?老頭是在說莫煙啊!」

這麼提醒倒有些印象了,暉夜提出他疑惑很久的問題:「你為什麼叫他老頭……」

「因為他就是老頭,誰叫他長得那麼漂亮呢?像個女人一樣,我看不順眼,就叫他老頭。」罌說得理直氣壯。

「像女人沒什麼不好。」真是令人無言的解釋。

「是沒什麼不好,可我喜歡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,這才是我愛的調調。」

罌絕對的自信扼殺了暉夜小小的反擊,他緩緩地退後幾步,內心某處似乎警告自己離這個人遠一點。

「喂!你離那麼遠做什麼?當我是禽獸啊?」

原來罌也有自覺嗎?

「他是有找過我……有什麼問題嗎?」

罌一個擊掌:「啊哈!果然如我預料的一樣,那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

暉夜並沒有立刻回答。

「他問我要不要幫助他毀掉神之血。」

虛假的世界,神創之始……這些事沒什麼好提的,不用再提起了。

「毀掉神之血?」罌皺起眉頭:「他是說真的還假的啊?神之血可不是說毀掉就能毀掉的,他應該比誰都要來得清楚啊!」

「不能毀掉嗎?」

「當然不能,雖然咱們沒見過神,可也親自體會過神力,那是貨真價實的神之血,不是隨便找個代稱的,那些東西注入我們體內,就又搞死大部分的人了,我是不知道那東西裝在什麼樣的東西裡,但那神之血不管碰到什麼,都會引發災難的,弄個不好連實驗白痴都會遭殃。」

罌滔滔不絕地說著:「只要沾到它,一個不小心顯靈了都不稀奇啊!搞不好還會發光,被人當成有『好兄弟』……啊!這只是我隨便亂講的,你可別當真喔!」

又還沒說什麼,不要自圓其說。

「哎!只是舉個例子而已,總之那東西不是說我要毀就能毀掉,乾脆把那些臭神抓過來叫祂們自己處理還比較快。」

把那些臭神抓起來……這話也只有罌說得出口。

「你想毀掉嗎?神之血。」

「毀掉?我沒意見,如果這件事可以有趣一點的話,我就考慮幫老頭。」

「我想也是……」

他還是一樣,對事情只分有趣和不有趣,這種問題簡直浪費時間。

「老實說,我很好奇神之血怎麼來的,我想應該沒有人類有能力刺神一刀吧?」

神啊……雖然祂是確實存在的,卻從沒想過關於祂的事情。

究竟長相是如何呢?又是個什麼樣的神呢?

「唉呀糟糕,時間也不早了,我們走吧!雖然這邊過去其實不用太久,依照我們的速度。」

罌抬頭望了望天空,揮揮手後邁步離去。

暉夜沉思一會,也跟上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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