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問他對橫/濱的感想,東/京會毫不遲疑地回答兩個字:笨蛋。

並沒有蓄意損人,因為那傢伙真的只是個笨蛋,說笨蛋還太對得起人了,成天只會對女性發花痴,一天到晚都在說自己的豐功偉業,公文不看任務不做,像個標準的米蟲,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只比自己弱了那麼一截。

東/京想不透為什麼他的人生中會闖進了橫/濱,這分明不在計劃當中,他原先的打算,只是跟隨在本田菊身邊,直到燃盡了生命。

就算所有人都離去,就算只剩他一人,只要他還活著,還有辦法思考,只要他還能學到如何感受。

『你是怎麼讓橫/濱變得那麼乖,都不再搗亂的?』

記得似乎有不少人曾跑來問過類似的問題,說真的,他不曉得該如何回答,所以一概沉默以對,問到最後同伴也失了趣,皆摸摸鼻子自行離去。

怎麼辦到的?

他什麼也沒做,那是橫/濱自顧自地在他的身邊打轉,被打跑了也會再跑回來,樂此不疲。

東/京時常覺得橫/濱是太閒了才會擾他。

都是橫/濱纏著自己不放,可奇怪的是他也沒有很極端地趕走對方,明明只要自己願意,應該是能讓橫/濱再也沒空煩他吧?那又為什麼不做呢?

好像已經習慣有人在身邊,但他應該很討厭那個人的,因為初次見面兩人就吵了架。

那天好像只是想走去後院練功,結果途中就被從天而降的刀鞘打中腦袋……就算東/京再怎麼強,當時也只是孩子,更不會想過刀鞘會有在天上飛的一天,當下被敲倒在地,頭昏眼花。

而始作俑者一點也不愧疚,還踹了他一腳,儘管不是故意的。

他理所當然地打了一拳當做回報,沒想到那人仗著高大的優勢,捏住他的雙頰拼命揉。

『聽說老成的小鬼最討厭被捏臉頰,這是給你的報應。』男子顯得相當得意。

聽他在胡扯,誰都會討厭的,又不是只有自己。

『不可理喻!』

他討厭這名自以為是的傢伙,當下真的很想拔刀就砍,只是男子也是被本田菊帶回來,理應是同病相憐的同伴。

不過,那個性真的讓人感到超不悅的。

『很不巧,我對本田家的人沒興趣,所以很樂意做個討厭鬼,是死是活都沒差,惹到誰都無所謂,儘管放馬過來,我馬上打回去不就得了?哼!』

或許是這句話讓自己頭一次萌生異樣的關心,他不懂,為什麼男子要這麼說?

東/京忽然覺得男子的笑容好刺眼,那是死了心的無奈。

徘徊在痛苦的深淵時,本田菊將他們拉起身,給予了希望,以及未來,應該更加珍惜生命吧?

但,男子的說法好像置死不顧,沒有活下去的慾望,單單只是「活著」而已。

如果連感情都失去了,跟人偶有什麼不同?

彷彿打算印證他充滿懷疑的猜測,之後,一群人出現本田宅門口要找男子算帳,而後者果真一點也不遲疑,徒手就和一堆拿著武器的流氓們,當場打了起來。

其實,他一直在等。

等男子認真還手的那瞬間,等對方願意開口求救,為換回生命的那一刻,結果他失望了。

為什麼不肯呼救?為什麼非得要一個人死命硬撐?

終於,東/京看不過去,在男子眼睜睜地望著朝他劈來的武器,連逃走都不願時,他出手救了對方。

『笨蛋,還不快點閃。』

強硬地將保命的武器丟給對方,他率先清敵,輕而易舉,一揮刀就將數人砍倒在地。

這是本田菊教會他的,一旦對敵人留情,就是對自己無情。

直到現在,東/京還是對自己當初的做法感到困惑,他何必在意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?

『……為什麼?』男子驚愕的差點說不出話來。

不只男子,他也想問啊!

『不要多事!你不要給我多事!!』

不用任何人提醒,東/京也清楚自己付出了異於常人的關注,將一個想投身地獄的人拉回來,多此一舉。

『……你是想說,跟你沒關係?那麼,我是死是活,也跟你沒有關係了,不需特別介意。』

不用在意他的這種話,那時說得真是流利啊!

沒有苦悶,也並未心痛,單單只是想表達話語的純粹,他好羨慕,羨慕曾經一無所知的那個他。

如果可以繼續下去該有多好,那樣就不會悲傷了,一直被當作無謂情感的那份情。

『誰介意了?開玩笑!』

是啊!男子是不會介意的,那時的他也相當清楚。

可下一瞬間,在自己一個踉蹌,差點被偷襲的那極為短暫的時間,男子抱住了他,擋掉所有的攻擊。

『你要救我,是你自己太多事,我才管不了那麼多……可是,我也不是那種,不顧小鬼生死的王八蛋。』

男子並非寡情,這點東/京也明白。

在走過這麼多歲月,一同生活了數年之後。

直到現在,東/京還是能清晰憶起,那擁抱有多麼溫暖,那力道也溫柔地令他不想離開。


但他不能強求,因為那不屬於自己,所以,他最討厭的就是橫/濱莫名其妙,擅自跟自己勾肩搭背。
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
好像正是從那次開始,身邊就多了一個人。

「東/京,不要發愣,時間差不多了。」

一回神,就見到埼/玉近在咫尺凝視自己的美眸,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,他嚇得差點往後倒去。

還好背後是床,不用擔心自己因摔倒而受傷,那實在太慘,也太丟臉了。

「妳……」什麼時候進來的?

明白東/京的疑惑,埼/玉眨眨眼,拉開兩人的距離並站起身:「我有敲門,但你並未回應,為了不浪費時間,我乾脆直接進來,好在你沒鎖門,沒想到,一進來就看到你坐在床上神遊。」

腔調平板的話語裡確實有達到解釋的效果,東/京就決定不跟她多說了。

「連我靠近你都沒注意,這樣的反應,不正常。」埼/玉淡然質問:「若不是我決定開口呼喚,恐怕你還在發愣……東/京,現在是任務期間。」

被這麼直言地教訓,東/京也覺得有些慚愧。

做任何事必須一絲不苟,一向是他努力且盡全力達成的目標,沒想到自己先打破了戒律。

最近的他真的不太對勁,東/京有自知之明,可是……

「不好意思,我清醒了,既然時間已到,行動吧!」東/京只決定不去多想。

不去煩惱,就不會有事,何況若有跡可尋還好說,他根本毫無頭緒。

埼/玉看著東/京一會,才嘆氣:「不是自己的,不用強求,或許,這麼做確實正確,但也太過無情了。」

「咦?」東/京一愣。

「沒什麼,太過安靜了,總覺得有點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……」

她一直有不好的預感,雖然埼/玉喜歡寧靜的環境,但「有東/京在就會有某人在」已經是根深蒂固的討厭事實,吵鬧反而正常。

「沒這回事,只要小心並謹慎行事便是。」

兩人擔心的完全是不一樣回事情。

夜深人靜,東/京和埼/玉悄悄地從門口離開,以不會發出聲音的步伐,和身為軍人敏銳的直覺避開人群,躲過監視器,緩步來到貨艙附近。

這是本田菊其中一項命令,扮成普通的旅客,搭上前往王耀領地的船隻,並趁機盤查貨艙內有沒有所需的物證,儘管要從一堆貨物中找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,但不能因此放過任何一個機會。

原本就必須搭船,不趁機做點調查就太浪費了。

因為門口理所當然有人守著,他們只好從一旁的小窗動作俐落地跳進去,也許是因為沒想過有人能夠入侵,才放心地開窗透氣,但東/京和埼/玉可不是一般人。

輕鬆躍入艙內,東/京環視四周。

「看來需要一點時間忙了……能用的時間不多,先分批找吧!盡力而為。」

一邊注意門外的動靜,一邊小心翼翼地檢查貨物,為避免被守衛發現,才刻意選擇晚上,就算有人查看也能快速地融入黑暗之中,躲過視線。

兩人忙著各自的搜索,忽地,埼/玉聽到奇怪的聲音,那像是人類發出來的,而且距離很近。

「東/京,你剛才有發聲嗎?」

東/京一臉莫名地停下動作:「沒有。」

在這種非常時期,除了交談,訓練有素的他連呼吸聲都不會讓人聽見。

想也知道不是東/京,不抱希望的埼/玉也只是問問看而已。

可此時此刻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在這裡?除非有黑心人士買賣人口,但即使如此,也不會輕率到將奴隸關進貨艙,如果這艘船本身就是用來運送奴隸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

埼/玉沉思了很久,久到一頭霧水的東/京已經轉回頭去繼續忙他的事情。

「呼鼾……」

兩人的動作頓時停住。

這次的聲音太明顯,讓他們想當作聽錯都沒辦法,兩人對視一會,埼/玉首先看向聲源。

直覺一定是那個方向的她毫不遲疑地走了過去,在一個大箱子前停下,打開。

一個不該在此刻出現在此地,睡個正熟的「某人」,就這樣出現在兩人面前,雙手抱膝坐在箱子裡,頻頻打呼。

那瞬間,東/京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


「啊!我只是好奇、好奇嘛!忍不住就跟來了啊!你們兩個臉色幹嘛這麼難看?」

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事的橫/濱,揉揉被東/京和埼/玉連手K出來的大腫包,一臉無辜。

就橫/濱剛才的解釋,會出現在箱子裡是因為他如果扮成旅客,本田菊發現人失蹤後肯定會去調查,乾脆假扮貨物混進來,然而緊閉的木箱空氣不好,吸太多二氧化碳的橫/濱一時頭昏腦脹,就這麼睡著了。

聽到這裡的東/京,實在搞不懂這傢伙腦袋裡裝的是不是豆腐。

誰都想得到橫/濱失蹤鐵定是跟來了,還需要特地調查嗎?畢竟在此之前才大聲抱怨過。

但即便不能裝作一般旅客,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?

身為本田家的高層,竟然扮成貨物,還缺氧到昏倒……這話傳出去能聽嗎!?

被橫/濱貿然地出現,導致無心繼續調查的兩人,只好扛著一個大男人再從窗口悄悄離去。

順道一提,橫/濱是在嘴巴被摀住的情況下被強行推出去的,還好他身手敏捷,臨機反應也夠,落地時並未造成一絲聲響,但不能就此將那些白目事一筆勾消。

「你這樣擅自行動,該做的工作不做,跑來這裡混,會給很多人添麻煩的。」

「哪有?京/都可是知道我的下落喔!所以雜事他都會幫我安排好,果真不愧是我做壞事的好兄弟。」

很好,回去後第一個要教訓的人知道是誰了。

東/京握緊拳頭,溢出的一絲殺氣令一旁的埼/玉搖頭,原來橫/濱也知道這做的是壞事。

「你來這裡做什麼?不要給我帶來困擾!」

只要有橫/濱在的地方總是會給他各式各樣(他不想要)的驚喜,真煩人。

「好失禮,我才不會呢!人多好辦事啊!有什麼困難我可以幫忙,又不會扯後腿,你幹嘛這麼生氣?」

橫/濱搞不懂東/京最近的火氣這麼大是怎麼了,莫名其妙就跟好兄弟吵架,對方卻連個原因都不肯講,現下還要出遠門,他也不好受啊!

反覆思考很久,結果依然無解,原本就不懂的事情還要他一個人想出答案,也太為難了吧?

「回去!」

「我拒絕。」

東/京不曉得花多少忍耐力,才沒一腳踹在這傢伙那到現在還笑得出來的白痴身上。

「你到底在想什麼?我們的任務是幫助本田大人,並非一意孤行,不顧全大局,大人才是我們該守護的對象,你這樣做會帶來多少麻煩,你真的懂嗎!?」

本田菊再三交代這次的任務不能讓橫/濱知道,極力隱瞞,就希望橫/濱平安無事,這笨蛋為何只會做無謂的反抗,不懂對方的苦心?

心思單純,枉顧好意,他對橫/濱這種極端的個性已經忍很久了。

橫/濱蹙眉:「我會保護他,但大人其實不需要我們守護,而且戰爭早就結束了,我為什麼要一直留在本田家?我只守護我覺得重要的人。」

東/京面露驚愕,這種話,是一向盲目遵從本田菊命令的橫/濱會說的嗎?

當自己向灣告知香和任勇洙的所在、當本田菊親自下令送走灣等人、當他們無法確認本田菊的生死時……橫/濱多次指責自己,甚至氣到流淚。

一切,都是為了本田菊。

然而現在完全相反了吧?

「橫/濱,你這話簡直在告訴我們,不要只一味遵從本田大人?」

「咦!?」

面對埼/玉的質疑,橫/濱一睜:「沒有啊!怎麼可能?大人很重要的,不是嗎?」

打從心底認為本田菊很重要的人,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,可橫/濱似乎沒有察覺這個矛盾。

因為,他並未意識到自己先前不願對方受傷絕望,那氣憤悲愴的理由。

當結束戰爭,世界和平,也不必堅持了。

「是嗎?」埼/玉也不多加評論,看向東/京:「怎麼辦,要敲昏他後送回去嗎?」

敲昏他?

憑東/京的實力絕對辦得到,但除非把橫/濱押進大牢,以這傢伙的厚臉皮肯定會不死心地一再跟來,把時間花在對付自己人身上,也太可悲了。

何況雖然氣憤,但與此同時,又隱隱感到一絲安心。

橫/濱追著他而來,不知為何,東/京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欣喜。

「算了,讓他跟吧!」

橫/濱跳起來歡呼:「果然還是東/京你最好,兄弟,有什麼困難儘管說,老子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會為你拼命,不必客氣不必客氣。」

「我並沒有說要讓你參與任務,你只要滾遠點,別給我礙事就好!」

撂下狠話,東/京沒有再搭理橫/濱,逕自離開房間。

「結果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他啦?」

橫/濱盤起腿,納悶地坐在床上搔搔臉:「老太婆,妳知道嗎?」

望著兩人,埼/玉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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