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/濱得意的時間其實並沒有多長。

自那晚纏著兩人堅決要跟,東/京在旅館冷著臉多訂一間房後,已過了一個禮拜之久,他依然搞不懂這兩人在調查的任務是什麼鬼東西,每天跟著埼/玉到處跑,觀察對方的行動,他聰明的腦袋依然沒個解答。

問他幹嘛像個跟屁蟲巴住埼/玉不放?錯!他才沒這麼閒,橫/濱比較想跟的人是東/京,而不是埼/玉那只有臉蛋卻態度慵懶,氣質看似嫵媚卻不解風情,只要站在旁邊就感受到莫大壓力的女人,光是瞧那老氣橫秋的模樣,就覺得很疲累。

和埼/玉大眼瞪小眼,乾脆回頭去跟札/幌吵個天翻地覆愉快點。

但每天不管他多早起來闖入東/京的房間,對方已經溜走,也許這可以當成東/京從沒回來過,但就無從解釋每晚一起吃晚餐的面癱是誰,總不能說是誰無聊去假扮的吧?

橫/濱完全撇除這個可能性,無論是有人冒充,抑或者就是本人,他也絕對認得出來,十年的朋友不是白當的,沒有人騙得過他。

所以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好好睡覺?橫/濱皺起眉頭。

纖弱的身子,好像風一吹就倒,就算是男人,就算比他強悍得多,那身體是能撐多久?

再健康也會被那不懂得照顧自己的笨蛋搞壞,就連晚餐,說實話東/京也吃得不多。

如果不是打不過,他一定會硬把飯菜塞進對方嘴裡。

橫/濱也想過乾脆晚餐後就撐著眼皮跟進房裡監視,但東/京可不會同意,每次都當著自己的面甩門鎖上,害他差點想在牆壁上打洞(兩人的房間正好在隔壁),只是這做法頗像偷窺狂,想想還是算了。

找不到東/京,只好尾隨在那每天吃飽睡飽的女人身邊,想趁機查出他們在賣什麼葫蘆,只是……

「哈啾!」

橫/濱難過地揉著已經微紅的鼻子,他的呼吸道快要忍受不住了,埼/玉一個禮拜都在香水店閒晃,那濃烈刺鼻的香水味他嗅得好想破口大罵。

如果沒有過去的交情,橫/濱都快以為這女人破天荒是想要打扮自己……所以他才覺得女人很麻煩,沒事製造這麼多不同品牌的香水做什麼?

救命!他快瘋了。

對於這件事,埼/玉只輕描淡寫說她在執行任務,但聽她跟店員的對話,一旁的橫/濱完全聽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從品牌問到廠商……明明上面都有寫,就不會自己看嗎?

「這香水很有特色,我有點興趣,不曉得您是否能代為介紹?」

哇!這種話若在本田家,十有十人都不會相信的,她這謊會不會扯太大了?

不認識埼/玉的店員笑得非常專業:「小姐這麼賞識,我很榮幸,請問那位是否是您的先生呢?若有興趣,我可以一起介紹,不曉得兩位意下如何?」

榮幸個屁啦!還有嘴巴放乾淨點,誰是誰的先生?誰又啥時說他很有興趣了?

在埼/玉沒有半點感情的凝視下,橫/濱沒辦法說不,只好帶著紳士的笑容,強迫聽進一堆香水的知識。

雖然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。

令他火大的還不止這樣,只要不開口說話,埼/玉看起來就像個穩重的成熟女性,而他們跑的都是高級店家,自然也有不少上流人士出入,每次埼/玉被貴族公子哥們調戲或邀請時,他都很苦命地必須幫同伴打退蟑螂,結果下場就是得罪不少人。

除此之外,他自己也被很多貴族小姐纏著不放,可埼/玉卻都沒想過要救他,真是氣死人了,見香水忘同伴,忘恩負義,吃裡扒外,XXOO。

該死的王耀,可以管一管自家領地的貴族嗎?

當埼/玉覺得夠了,店員也終於放過他們,橫/濱感動得快哭了。

「老太婆……明天還要往香水店跑嗎?能不能換一個?」

楚楚可憐,背影蕭涼的模樣並未獲得埼/玉的同情,而且她本來就沒有這種東西。

「明天要去製造香水的廠商。」

棍!那不是代表香水味會更重嗎?雖然去工廠就不會遇到貴族小姐,是比較好了沒錯。

「你們到底在查什麼鬼?跑了一個禮拜的香水店我還是搞不清楚個所以然。」

埼/玉淡淡地瞥了橫/濱一眼:「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?」

是不會。

「那麼東/京這個禮拜是上哪去啦?」

「調查任務。」

「這我知道!」把他當白痴嗎?

「知道你就不用問了,不想跟就別跟。」

如果有哪個認識埼/玉的人抱著要套她話的想法,那人腦袋一定有問題,所以這笨蛋也包括橫/濱。

「我才不想呢!可是都找不到東/京……真是氣死我了!你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這麼神秘,真是有病,要不是如此,我才不會想跟著妳,臭老太婆,有點情緒好嗎?算我求妳。」

「東/京也沒什麼情緒。」如果不是某人一直挑戰他的極限。

「那不一樣啊!東/京至少還會回應我,妳冷得跟什麼似的,不仔細看,笑容是很完美啦!可細看只讓人全身發麻,誰能讓妳不再笑得那麼沒感情?我對他至上最高的敬意。」

埼/玉一愣,難得露出異樣,但橫/濱沒看到。

「搞不懂你們,把話坦白講有這麼難嗎?這會讓我以為是什麼危及性命的任務,可真是那樣,跟我講也沒損失吧?我又不是幫不上忙。」

「我們是軍人,就算在任務中喪命也是理所當然的。」埼/玉淡然:「到目前為止仍活著只是僥倖,哪天死去了也不意外。」

因為,這是他們的命運,是身為軍人理所當然的結果。

但埼/玉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悲慘,若不是本田菊,他們連「今天」都沒有。

「我絕對不會讓東/京死去!」橫/濱忍不住吼了句。

死亡?想得他就渾身不舒服,那代表再也不能見面了,連句話都不能說,看不到,也碰不了。

而且,「死」這個字,會勾起他不好的回憶,他曾經為此不願再去愛人。

如果要體會失去,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東西,反正人總有一天會死,不管是留下還是被留下的人,都是痛苦的……要杜絕這份傷痛,打從一開始就該斬除。

『如果不想再次體會……竭盡所能地保護就好了,至少我,就不會選擇逃避。』

可是……

「為什麼激動?」

埼/玉停下腳步,靜靜地看著朝她大吼的橫/濱:「東/京已經成年,不是小孩子了,他還是我們當中最強的同伴,也懂得保護自己,你為何要大驚小怪?」

為什麼?這句話敲進了橫/濱的心坎裡。

他能說是因為在意東/京嗎?他們是朋友,這樣不奇怪吧?

但光是在意會這麼激動?只是朋友會令他如此擔心?

直到回去,橫/濱依然沒有給予答案。




他在夜裡行動。

輕輕地,不發一絲響聲,緩緩靠近「那個地方」。

連續幾天,犧牲休息與睡眠去密集展開調查,總算有些結果,雖然不清楚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否會現身,但至少,他們曉得這次違法交易的地點。

只要捉到一位幹部級的,一定可以找出根據地,這樣就能在對方沒有防備之下逮捕相關人士。

這次行動都必須小心翼翼且不能大聲張揚,也因此本田菊要求王耀盡可能地封鎖消息,而後者得知理由後也相當配合,動用權力將所有可能外洩的情報壓下,這讓前者難得感謝這位感情已淡的兄長。

上司們為了他們行動上的方便,做了不少努力,他更不能容許自己失敗。

瞧見大型廢棄場內,映在窗上的幾個人影,他謹慎地判斷人數並靠近窗邊,打算從細碎的談話中得知雙方的身分。

突然,一陣暈眩令他差點暴露行蹤,幸虧反應機警,在倒地的前一刻即時穩住身子。

連續好幾天這樣虐待身子,已經吃不消了啊……他不禁苦笑。

對自己這樣早出晚歸,甚至連飯都不吃飽的做法,橫/濱似乎很有意見,但只要自己不願意的事,任何人都沒辦法強迫,這點那個人也曉得,所以最多也只能做到瞪視。

看那壓抑著許多怨言的雙瞳,一方面高興對方確實是真心為自己擔心,另一方面又感到愧疚。

事件還未解決,他沒有辦法安心,只能不斷出門調查,希望早點結束一切,可果然沒有如此簡單,是他太焦急了。

橫/濱擔心自己,正因為如此,更要專心執行任務,希望能幫助那個人。

即使,對方可能感受不到。

即使,他們很快就必須分離。

因陷入回憶,東/京的警覺心一時露出破綻,而就在這剎那之間……

「小鬼,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
聽到聲音,東/京轉過身。





橫/濱睡不著,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不曉得過了多久,他才終於停下腳步,煩躁地搔搔頭髮。

「啊───真是該死的!到底發生什麼事了?」

原因出在某人。

就是那個最近都在虐待身體,為了一個他搞不清楚的鬼任務,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的某人。

每天都神秘兮兮的模樣,偏偏他不管怎麼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,和埼/玉也不曉得是怎麼的,任務是需要相互討論以便執行的吧?但兩人好像目光交錯就什麼都搞定了。

誰曉得這一個面癱一個偽面癱交流了啥,總之他就是看不出來,想偷聽都沒辦法,因為兩人從沒討論。

如果有能讓他逼迫東/京坦白的手段,老實說他真想嘗試,可橫/濱想不到該怎麼做,以往東/京不願說的事,橫/濱沒有成功令對方坦承過,想來還真是可悲。

朋友是這樣當的嗎?隱瞞隱瞞隱瞞就只會隱瞞,這混帳!

「東/京!害我這麼擔心,你這傢伙不得好死!」橫/濱一拳搥向桌子:「你最好找機會給我個好交代!不然同伴就別當,好兄弟也不用做了!」

人在現場都沒用了,現在人根本不在,說什麼都白搭。

搥到最後他也沒力了,只好煩躁地坐在床上。

「就算只是一點都好啊……有什麼心事就說出來嘛!為什麼都不肯說?」

不過就連他也是有些事情是說不出口的,只要求別人,換作自己卻做不到,是不是很自私呢?

一直沒想過看不到那傢伙是這麼令人煩亂,以往他們每天都能見面,從未如此忐忑不安,想著,橫/濱有些消沉。

埼/玉說得對,東/京已經不是孩子了,那個倔強老成的孩子早已長大,懂得保護自己。

而他,是否干涉太多了?

「……不對!」

就算懂事,本領高強,還是存在意外的可能性吧?

因為東/京就曾在自己不在時重傷過,被那些妄想反叛,挾持灣當作人質的青年軍們,以卑鄙的手段傷到差點失去性命。

當看到東/京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,橫/濱都快要忘記呼吸了。

為什麼?

為什麼東/京會傷成這樣?他不是最強的嗎?強悍到不需要人保護啊!又為何會差點死去?

開玩笑的吧?這一切都只是玩笑對吧?

連他自己都不曉得是否崩潰了,但淚水早已流不出來。

然後,透過大阪的轉述,橫/濱得知本田菊下達的命令。

『這次結束後,我不要看到他們任何一人活著,任何一人都不准。』

那時,他露出微笑……京/都後來形容,那是非常殘酷陰冷的笑容。

即使親手傷害東/京的兇手早已被本田菊斬殺,其餘殘黨並不能就此視為無罪,不用本田菊下令,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人,而既然本田菊命令了……也不用客氣了。

所以,他殺光了所有人。

沒有任何人在被他找到後活到第二天。

怎麼能原諒呢?

那些人怎麼能被原諒呢?

就在此時,從隔壁房間傳出一聲重響,像是有人直接摔到地上一樣。

「東/京?」

聽到響聲,橫/濱一驚,衝出房門,正好和也察覺到聲音的埼/玉對上。

見到後者,只有她擁有東/京的房門鑰匙,橫/濱臉不紅氣不喘地命令:「開門!」

埼/玉沒有說任何話,因為剛才的重響實在太詭異,她便乾脆地拿出卡鑰打開。

看見房內景像的瞬間,過往那差點發生……以及發生過的悲劇,一同在橫/濱的腦中浮現,那衝擊令他差點無法說出任何話。

「東/京!」

他連忙衝了過去,扶起因受傷而倒地的同伴,東/京呻吟一聲,明明傷得不重,他卻只能虛弱的喘氣,不曉得原因是否出在中了毒。

埼/玉見狀,連忙拿出急救箱,動手包紮了起來,雖然毒暫時無法解,但至少能先止傷。

傷口止住,緩了血液的流失,東/京閉上眼,努力讓體內的氣息流動,排除那侵入體內的邪惡毒素。

「你做了什麼!?」

雖然見東/京還有反應,他在內心稍稍鬆了口氣,但一想到他是因執行任務而受傷,忍不住扳起臉孔教訓:「我記得某人什麼都不告訴我,叫我別多管閒事,我說了多少次我願意幫忙,結果你有聽進去嗎?沒有嘛!我問你在調查什麼,你有告訴我嗎?沒有嘛!搞得現在像快掛掉一樣,這樣你開心了?你滿意了嗎!?」

「橫/濱,安靜點,他需要休息……」

「妳閉嘴!」

被橫/濱這麼一嗆,埼/玉沒有嚇到,只有閉口不說話,面無表情地繼續包紮。

「咳咳!」

東/京眉頭一皺,吐出一口黑血,神情才稍微緩和。

排除調些許毒素,他終於有餘力張開眼,輕咳了幾聲後,他看向橫/濱。

「不關……你……的事……我沒、沒什麼……」

這沙啞的聲音令兩人都皺起眉頭……為什麼會虛弱成這付德性?

盯著埼/玉,橫/濱曉得她肯定心裡有數,卻絕不會坦白。

「東/京,你該不會是……」

東/京搖了搖頭,這動作橫/濱不用想都明白……這傢伙阻止埼/玉讓自己也知道實情。

「你都受傷了,還怕讓我聽見什麼?最好沒事的人會像你這樣,你當我瞎了是不是!?還是你們都瞎了,只有我有眼睛?」

「我沒事……」說著,東/京又咳了幾聲。

「你有事!還是很有事的那種!」

橫/濱吼完,沉默一會,突然洩了氣:「……為什麼不告訴我,難道,我就不值得你信任?」

東/京一愣,發現橫/濱正在顫抖。

「我能把之前的事情全數一筆勾消,可你都受傷了,這次,你要我怎麼忽視?」

握緊的拳頭,那純粹的情感,確實訴說著他的悲傷。

「你還要傷多少次?要因為隱瞞而差點死掉多少次?」

從那雙瞳得知透露的情感,那一瞬間,東/京差點把一切全盤托出……但是,他咬緊牙齒。

不行!不可以。

唯有這件事,在事情全部結束前,只能瞞住。

「我沒事……」最終,東/京只有這樣說。

撇過頭,疑開目光,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去看,不要心軟。

「你……不用管,我們又沒關係……不要……礙事……」

無法完整地說出這句話,是因為受傷嗎?那麼,傷的是身體,還是心?

也許,兩者都有,也許,心被衝擊得更加強烈。

「……沒有關係?」橫/濱不可置信地反問。

驀地,從喉嚨中溢出的,是破碎的笑容。

「呵……哈哈,我不要管是嗎?結果直到現在,都已經變成這樣了,你還是這麼絕情?」

只是要守護而已。

只是想要保護他而已。

但對方不領情,又有什麼辦法呢?

雖然氣憤地想要殺人,橫/濱還是抱起東/京,輕輕地將他放在床上,像是怕自己的粗魯會害對方傷口加重一樣,很輕柔、很輕柔地。

放開雙手的瞬間,所有的柔情消失殆盡,他的表情冷了下來。

「既然你這麼說,那好!我再也不管了!反正你們真好,很有默契不是嗎?該死的給我繼續甜蜜地做那個什麼王八任務,老子才懶得理!」

當橫/濱拂袖而去,埼/玉看著一語不發躺在床上的東/京,終於嘆息。

「東/京,就算情非得已,你也不用刻意激怒橫/濱啊……」

東/京沒有說話。

好溫柔。

明明被自己氣得發狂,對他還是那麼溫柔,那個懷抱好溫暖。

用手背遮住雙瞳,想要忍住那快掉下來的眼淚,東/京微微地張開雙唇。

『對不起……』

他在內心道歉,不斷不斷地。

可是那個人不可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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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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