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,明天方便讓屬下請個假嗎?」

聞言,原本在批改公文的本田菊納悶地抬起頭,望著一臉嚴肅的東/京,內心升起一抹怪異。

倒也不是這突其然的要求,雖然性格認真的東/京很少願意主動請假,只是凝視這冷靜自律的部下,想著,對方的神色似乎許久沒有如此抑鬱了。

這讓他忍不住擔心了起來,懷疑東/京是否有任何困難。

「當然是沒什麼問題,發生什麼事了嗎?如果有難以解決的事情,可以的話不妨跟我談談?」

東/京沉默一會:「並沒有屬下無法解決的,只是想去那個地方一趟。」

「哪個地方……啊!」本田菊一睜:「難不成是那裡?」

雖然兩人都沒有明確地講出來,但他們心底都曉得是指何處。

眼見對方點頭,本田菊不禁按著額頭,他沒想到東/京願意回去,畢竟「那裡」對這個人而言,並不是可以心平氣和談起的地方。

回想初次遇到東/京的情況,他遲疑地問:「為什麼?」

「屬下想了結這一樁事情,只一味地逃避,永遠無法有所成長,若能順利與過去的自己做個結束,此後,屬下不會再煩惱了。」

就……像那個人一樣。

本田菊緊蹙眉頭:「你已經可以面對那些人的話,倒也好,但我有些不安,不如派個人一同前往,也能有個照應?」

「多謝大人關心,恕屬下婉拒,還有……請不要跟他說。」

「你是說橫/濱?」

「是的。」

以眼角瞄了眼戴在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,本田菊深刻體會到先前是多麼遲鈍,竟然所有人……包括灣都已知曉他們兩情相悅,他卻完全沒有察覺,而且絲毫沒有注意到對方是什麼時候戴了戒指,直到某天在東/京的辦公桌上發現它。

明知這麼做不好,本田菊還是拿起來瞧了瞧。

在弄清楚「Y TO T」是什麼意思前,便看到東/京衝開門並一臉驚嚇的模樣。

這下兩人的關係,連遲頓如自己也明白了。

「橫/濱很關心你,如果知道那些人的事情,不會坐視不管的。」

「他……會把事情弄得更複雜。」東/京一臉為難:「正因為太過關心,屬下擔心自己的話尚未說完,那些人便沒命了。」

這個機率實在太大了,本田菊不得不承認。

「好吧!那我乾脆順便派你去那附近做點事情,免得被他察覺你是請假回去,你就好好思考一下要如何瞞過對方吧!」

雖然本田菊很懷疑,要怎麼才能躲過橫/濱那敏銳到恐怖的直覺。

畢竟只要他有那個意願,連大砲都打不跑,換句話說就是死纏爛打,擁有連原子彈也穿不透的超級厚臉皮,一旦事關東/京,便會認定自己才是真理,天皇老子都不會看在眼裡的。

「屬下……盡量。」

大概也想到同一件事,東/京難得面露飄渺的目光。





結果,他仍然想不到該用什麼樣的理由隱瞞。

就算以出任務為由,回想橫/濱過去的「豐功偉業」,對方肯定會是怠忽職守並不死心地跟去。

跟去事小,惹禍事大,他可不能讓橫/濱製造麻煩。

也因此隔天一早,東/京便悄悄地溜走了,他明白若有半刻偷閒,肯定會立刻被發現行蹤,只是……一身的痠痛令行動有些受阻。

那個王八蛋,就不能放過自己一晚嗎?東/京在內心怒罵。

可惜,橫/濱打從一開始便是一臉「我就是不想放過你」的模樣,單純的比武,可以在三招內打倒,但若是在對方亂來時想要反抗,橫/濱絕不會給他半點機會。

默默地有點哀傷啊,難不成這是報應?以前常以「技不如人」對橫/濱冷嘲熱諷,如今除了悔不當初以外,好像也別無辦法。

回想對方在那時露出的不甘心,東/京忍不住微微一笑,放鬆了僵弛的表情。

愛情果然是沒有道理的東西,即使橫/濱如何專制,經常無視他的意願強硬占有,他還是愛著對方,並且珍惜著。

那無懼一切的燦爛笑容,耀眼得讓他心動。

那只對他表露的深情話語,溫柔地敲進他的心坎裡。

橫/濱跨越了名為過去的那道牆,他能發現對方已經不同於以往,是真心笑著。

若自己還持續逃避,又怎麼能配得上那個人?

但,望著不遠處的那戶人家,他不禁躊躇了,花了許久才堅定的決心,此刻卻有些鬆動。

「唉!我該怎麼辦呢?」東/京喃喃。

「很簡單啊!轉身,然後跟我回去。」

聽到這聲音的當下,他其實是沒有任何行動的……想來,腦袋一瞬間停止運作時,也無法做出反應。

過了三秒,他才放大雙瞳,嚇得踉蹌一步,身子一軟,差點跌倒在地。

至於沒有跌倒,是因為有人從後方伸出手,將他攬至懷裡,那結實有力的手臂收緊並束縛著,令他動彈不得。

「你最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!」

東/京不敢轉頭,他曉得對方因自己的偷溜而生氣了,而且還是怒火中燒的那種。

即使明白這個問題很多餘,東/京還是開口:「你為什麼會……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
「在你想起身而扳開我的手指時就知道了啦!大笨蛋。」橫/濱挑眉:「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有那麼遲鈍吧?拜託~我每天都抱著你睡的,懷裡少了你,怎麼可能會沒發現?」

這點確實是他失算了。

早知道該請本田菊派給橫/濱一個外出的任務,為什麼昨天兩人都沒想到?

「真是的!你那樣小心翼翼,我知道就算問了你也不會願意坦白,乾脆尾隨在後,看你打算做什麼……你該慶幸先被我注意到了,若是醒來後才發現你溜走……嗯哼!」

那個「嗯哼」恐怕是代表他晚上會很慘。

「為什麼有事情隱瞞我?」

橫/濱不喜歡東/京有意的欺瞞,因為那通常代表事情很嚴重。

原本東/京還在努力思考該如何撫平對方的憤怒,聽見落寞的低喃才回過神,這才注意到那擁著他的手不經意地顫抖了下。

東/京一愣:「橫/濱……」

「我告訴你,要是再被我發現你因為隱瞞而受重傷,我絕對會失去理智……不對,就算只有一點小傷,我也不會放過傷害你的人,到時會做出什麼我可不敢保證!」

回想過去曾讓橫/濱擔憂,他不禁有一絲自責:「對不起。」

「我不是要你的道歉!我……」橫/濱頓了頓,轉念一想,才改口:「若是告訴我你今天要做什麼,我就原諒你這次。」只有這次而已。

「我……」東/京皺起眉頭。

見懷中的人猶豫,橫/濱的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
搞什麼?到現在還是不願相信他嗎?

他希望自己的愛人是全心全意地信賴著自己,隱瞞只會產生隔閡,那樣的感受實在糟透了。

湧出的酸楚令人難受,可東/京卻還是打算跟以前一樣?

「東‧京~」

如惡魔般低啞並故裝輕鬆的嗓音,讓東/京下意識有種不妙的感覺,一股寒顫竄起。

橫/濱扳過他的頭,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。

「唔……」

高超的吻技三兩下就令東/京頭腦混亂,膝蓋一軟,橫/濱環住他的腰際,笑容滿面地凝視愛人的窘迫慌張的神情:「說不說?」

東/京陷入一陣沉默。

橫/濱咬牙切齒,一字一字緩慢地說:「東,你如果再不說,別怪我無視地點,直接在這裡要了你。」

「什……你不會……!!」東/京瞠目結舌。

「如果你的嘴巴再像個蚌殼一樣不肯打開,信不信我會說到做到?」

曉得對方臉皮有多麼薄,橫/濱大膽的言語成了最有利的威脅。

東/京緊張地四處張望,雖然這裡是頗隱密的巷子,但難保不會有人經過。

看著東/京的慌張,令橫/濱的內心十分愉快,雖然他不會讓人分享東/京,但偶爾拿來威脅後者坦白,倒是樂意得很。

「還是不說嗎?」

東/京遲疑。

該死的!橫/濱動手解開東/京衣服上的第一顆鈕釦。

「等……」

第二顆鈕釦被解開。

「等一下!我是……」

橫/濱充耳不聞,準備解開第三顆鈕釦。

東/京激動地捉住他的手腕:「不要再解了,我願意坦白!」

撇撇嘴,橫/濱終於放開手,讓一臉驚疑不定的東/京將釦子重新扣好。

「你到底想做什麼?」

東/京還在思考該怎麼回答,但一見到橫/濱異常恐怖的眼神,馬上回答:「回以前住的地方一趟。」

「啊?」意料之外的回答令橫/濱眨了眨眼:「為什麼?你應該……」

印象中,東/京應該與他的家庭沒什麼情分在,可為什麼都事到如今了,還打算回去?

東/京躊躇了會:「我有些話想要跟他們說。」

「那幹嘛不告訴我?」只是說個話而已,沒必要隱瞞吧?

「……如果那些人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或是……對我動粗了,你會殺了他們吧?」

「當然。」橫/濱毫不猶豫地說,想要傷害他的愛人的傢伙,他絕對不會放過。

「就是因為如此,才不希望你來,我只是希望把話說清楚,並非去惹事或殲滅家族的。」

聞言,橫/濱終於查覺話裡的含意。

東/京篤定自己一旦跟去,對方的所作所為必定會令他動手。

這一刻,他才意識到東/京就和自己一樣,對過去只有輕描淡寫而已。

「但是,怎麼現在才要……?」

橫/濱困擾地搔搔頭,要他眼睜睜地見東/京被施予暴力,怎樣都無法默不作聲。

「橫/濱。」東/京認真地注視:「你已經走出陰霾了,讓我也試著努力,我並非希望能解決什麼,也不是希望改善和家人的關係,只是想要了結而已。」

面對,這是對他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不想擁有秘密,不願抱著這半調子的心態被橫/濱所愛。

「所以,若要跟我一起去,希望你不要出手,讓我講完話就好。」

橫/濱一臉掙扎,他明白不能總是要人家順從,自己卻從來不肯為東/京忍耐。

「……好吧!我最多接受他們言語責罵和……動粗一次,如果真的太過分,我還是會動手。」

「嗯……這樣應該就夠了,謝謝。」東/京笑了。

喝!橫/濱倒吸了一口氣。

東/京的笑容得來不易,可比鑽石還要珍貴,若非他們在室外,他肯定會把持不住。

轉過頭,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鼻子。

很好!終於緩和血液循環了。

「那我們走吧!」唉!真希望快點解決,可以去開房間。

東/京瞟了眼橫/濱,默默地想,自己該不會剛從驚險的危機中逃脫吧?

橫/濱突其然地出現打亂了所有的計畫,可他不否認自己的心情變得輕鬆許多,腳步已不像剛才那般沉重,東/京甚至覺得先前的憂慮十分多餘。

他不是一個人。

還有橫/濱會陪伴自己。

那樣一想,待會要面對的事情,根本不算什麼。





當注意到有人接近,守門的僕役立刻升起警戒,不讓陌生人隨便靠近。

只是,走過來的卻是兩名身穿軍服的男子,令僕役有一絲驚慌,擔心家中有人觸犯法律,這一個不小心是否會連累自己。

只是,兩人在門前站定,其中一名看向僕役,淡淡地開口:「我回來了,麻煩你通報吧!」

僕役一驚,這才仔細瞧著開口的男子,那面容怎麼看都像夫人,而這個家的沒有小姐,唯一的少爺,也應當在多年前就死去……等等!好像還有一個誰?

驀地,他才注意到此人的身分,顫顫地問:「小……小少爺?」

男子沉默一會,點點頭。

得到肯定的回覆,僕役連忙呼喚其他人將兩名男子領進大廳,而聽聞消息趕來的眾人,對男子的身分不是恐懼就是慌張,沒有一人因小少爺返家而感到欣喜。

領著他們來到大廳後,僕役便急急忙忙地跑去通知男主人,完全忘了招待,連聲招呼都沒有,簡直不把東/京當作這個家的一份子,彷彿他只是突然冒出來,不相關的外人。

見狀,橫/濱小聲碎念:「怎麼你好像一點也不受歡迎啊?被排擠得這麼明顯。」

「你會因此看不起我嗎?」

「才不會,好歹你是名門的少爺耶!我還曾只是出生普通人家的無名小卒呢!」橫/濱馬上反駁:「如果不相信的話,回去我馬上以行動表示我的誠意。」

東/京苦笑:「不用了。」

嘖!橫/濱一臉可惜地暗嘆一聲。

聽見遠方傳來的咆嘯聲,東/京眼神一斂。

過了幾秒,門被猛力推開,一名中年人帶著怒氣站在門口,看見東/京,更是露出想把對方大卸八塊的模樣,彷彿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
「你還敢回到這裡!?這個該死的惡魔!」

男人破口大罵:「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模樣,你那個樣子看了令我作噁!多年前害我失去兒子,如今,還想做什麼?又想奪走我的什麼東西!?」

光是站在這個地方,承受男人的憤怒,便讓他感到相當得不舒服。

恐怖,難受,將所有的負面情感全數推給他,逼迫自己面對這一切,讓人畏懼。

東/京握起拳頭,不斷地提醒自己,都鼓起勇氣走到這裡了就不能逃走,必須振作起來。

他已經決定,今天一定要告別過去。

「竟敢讓你進到這裡,這群下僕真是一點用都沒有!」

至此,東/京終於開口:「是我要求他們讓我進來的,你不該因此怪罪別人。」

即使與這個家的人沒有半點感情,東/京還是不希望牽連到他們。

男人氣得衝上前,毫不留情給了東/京一個巴掌:「還敢對我說教!?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?不要臉的惡魔,給自己找了個靠山後,就能理直氣壯的教訓我了嗎?因為你,我的家庭毀了,兒子死了,你有什麼臉消遙在外?像你這種惡魔……早該給我死去一邊!」

就算道歉,極盡所能去彌補,失去的東西也無法尋回。

臉頰傳遞火辣的疼痛,東/京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,只從雙眸透露些微的悲傷。

「不行。」

心很疼,雖不被愛過,但這個人畢竟曾是自己的父親。

「……你說什麼?」

「我確實犯下的過錯,這個存在,打從一開始便是罪惡,這些我都明白,但……我不能死,我已經決定不會輕易尋死了。」

以前的他,或許不會狂妄地如此說。

不願被拋棄,為此,不論是再困難的事情也要努力完成,只要不會「再次」被捨棄掉。

可現在有人需要他,那是與本田菊給予的事物,不太一樣的愛情。

不會再害怕這一無是處的自己,被人嫌棄了,可以光明正大地活下去。

「所以,我會活下去,這個世間總有能容得下我的地方,就算你不接受,我也……」

男人憤怒地揪住東/京的領子:「你、你以為這樣說,我就會原諒……」

那燃燒著怒火的目光刺得東/京終於有些退縮,卻不打算逃走,眼見便要揮下一拳,身手高強的他雖然注意到,卻沒有打算躲開。

若這樣能讓男人好過點,那麼,儘管動手吧!

雖然錯不在他,但確實是自己的「存在」,令這個家不在擁有幸福。

「砰!」

欲落下的拳頭停在半空中,聽見這近在呎尺的響聲,男人這才注意到房裡還有另一個人。

橫/濱一掌拍碎桌子,才朝男人抱以威脅性地冷笑:「啊!抱歉,手滑了。」

他只答應東/京,會接受責難和一次毆打,可若男人還想動粗,絕對不會沉默以對。

就連剛才的那一掌,他不曉得花了多大的努力命令自己不要動手,否則,這個男人以為自己還有命在這裡傷害東/京?

瞧見那被打得通紅出血的臉頰,再也無法壓抑那份狂怒。

見男人被橫/濱散發的殺氣,嚇得魂不守舍,東/京嘆息。

輕輕地拉開捉住自己,那已經毫無力氣的手,他淡然地看著男人:「無論你怎麼說,我都會活下去,也許我這個人令你不恥,可我會努力活出驕傲的人生,你可以不諒解,我也認為自己確實不該被原諒,可我想在活著的時候去嘗試。」

若是死了,一切便結束了。

可他希望這短暫的生命,不會被輕易地畫下句點,正因為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事,更應該珍惜現在。

他已不再是獨自一人了,在那一晚,他得到了最珍貴的寶物。

「是對是錯,都好,只要有個人願意支持我,我便會堅持下去。」東/京放開男人,直視。

沒有什麼好怕的,他想。

真正令他害怕的,並不是男人。

「我不會回來了,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,母親……請代我向她問好。」

不在乎男人有沒有回應,東/京彎身鞠躬。

該說的……都已經說了啊!

他應該有稍微改變了吧?





「你也太善良了吧?就這麼離開,好歹該讓我扁他一拳啊!」

橫/濱不甘心地碎碎念,回想剛才的情況,真令人不痛快,若非東/京阻止,他早就把拳頭揮向那個被自己嚇得發愣的老頭臉上。

「我說過,此行並非去殺人。」東/京無奈地搖頭,橫/濱絕對會把對方打掉半條命。

「可是……不給點那些欺負你的人教訓,總覺得很討厭。」

對他而言,惡意傷害東/京的人,都該千刀萬剮的。

聞言,東/京心一暖:「他沒辦法再傷害我的,我已經不介意了。」

「唔……」

橫/濱開始考慮暗算的可能性,即使無法殺了那些人,警告一下總是可以的吧?

「那,事情搞定了,我們不回去嗎?」

「待會吧!我還想再去一個地方。」

「但你的傷口不趕快處理的話,萬一變嚴重了……」

「小傷而已,不礙事,這傷比起先前軍官叛變那時不算什麼,回去再擦個藥就好了。」

橫/濱臉色一變,他還記得東/京那時為何會受傷,若不是自己太過輕敵,只在事前叮嚀後者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灣,東/京也不會差點死亡。

如果他肯一同留在本田家,至少還能做到保護。

想著,橫/濱連忙拿出一盒藥膏,扳過東/京的臉,細心地為對方塗抹:「這是用來消腫的,還好我有隨身攜帶,回去再處理太慢了。」

冰涼的藥膏擦在有些紅腫的臉頰上,相當舒服,瞥見那沉重的神色,東/京曉得對方在想什麼。

正因為明白橫/濱的自責,他不會說些安慰的話語,那反而會令橫/濱難受。

東/京喟然長嘆:「橫/濱,你想知道我的過去嗎?」

橫/濱動作一滯,沒有回答。

「其實,也不需要到長篇大論的,自我有意識以來,唯一記得的便是視野所及之處,總是只有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小房間,我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那裡,也不曾懷疑過,雖查覺得出眾人的厭惡,可並未過問。」

連幼小的自己,也能敏銳發現的惡意。

「陪伴我的,只有鍊子與手銬,還有……經常會來探望我,唯一釋出善意的兄長。」

橫/濱想起,東/京曾說他害怕空無一人的房間。

撫著手腕,似乎如今仍能憶起被銬住的淒涼,東/京黯下臉:「我想得不多,那時畢竟還太過年輕,對自己周遭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,我不能理解兄長的同情,與其他人的憎惡是什麼意思,一直以為這樣的關係,到生命終結也不會改變。」

能活到五歲已是奇蹟。

他不曾有過強烈的情緒波動,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。

就算死了,也會覺得是「終於」而已。

或許是害怕他會自我了斷,兄長每天都會來關心自己,帶著許多稀奇有趣的玩具,希望他至少露出一個笑容,一次都好。

「然後,這個隨時都會被打亂的平衡,終於瓦解了,大概……是已經無法忍受我的存在了,父親終於打算殺害我。」

橫/濱瞪大雙眸。

東/京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:「到了。」

那是一座寺廟,橫/濱隱隱能猜出來到這裡的理由。

見對方走進去,他遲疑一會,也默默地跟上。

「可是,那刀卻沒有揮在我的身上,等到我注意時,兄長已經擋在我身前了,換句話說,他是代我而死的,父親因此悲痛萬分,我則趁機逃了出來。」

那是他第一次萌生求生意志。

也是第一次,有了強烈的渴望。

「接著,我遇到了本田大人……所以,才能活到現在。」

東/京停下腳步,在一座墳墓前緩緩地跪下:「兄長大人,多年未見了。」

見東/京用著無法清晰道出的複雜心思凝視墓碑的模樣,橫/濱有些艱澀地喃喃:「可是,再怎麼樣,你仍是那個家的孩子,為什麼那些人……」

「不!我不是。」東/京乾脆地否認:「這是待我進了本田家後,才查出來的真相,我是母親的孩子,但跟父親沒有血緣關係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母親是出了名的美女,他與父親是人人稱羨的夫妻,原本這樁婚姻該是美滿的,幸福也會持續,在被譽為才子的兄長誕生後,每個人都這麼認為,可這只持續到母親被強盜擄走。」

「人,是救了回來,但在那不久,卻發現她懷了身孕。」東/京閉上眼,苦澀地笑了:「那就是我,我是個連真正的父親也不曉得是誰的棄子。」

就算沒有明說,橫/濱也曉得他的母親被擄走後發生了什麼事。

讓人感到悲哀的是,遭遇這種悲劇的家庭,絕對不在少數。

「母親瘋了,父親擔心墮胎會影響身子,才忍耐我的誕生,原本我活不過隔天,兄長卻懇求留下我,他認為這跟還是嬰兒的我沒有關係,雖然父親答應了他,卻不肯善待,這也是理所當然了吧?誰會希望侵犯自己所愛的犯人孩子活著呢?」

東/京淒涼地笑了。

無論是什麼時候,體會了愛恨情仇的人類,都是最愚蠢的生物。

正因為有了慾望,才會犯錯。

為什麼無法保有剛出生的純真呢?

一旦長大,曾經天真歡笑過的孩童,到底還有多少人能如童年那般無邪?

「一個強盜團有那麼多人,我不清楚要確認多少人才能找到,可就算知道是誰了又如何?我的生父是會侵犯良家婦女的惡人,這身血肉,骯髒,又充滿罪惡。」

東/京陷入沉默,四周的空氣頓時有如死及那樣沉重。

想要說些什麼,然而看見東/京的表情,橫/濱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
好一會兒,他才再度開口:「對不起,兄長大人,我逃了那麼久,一直以來總是讓你擔心,我還是沒辦法跟父親和睦相處。」

可是,他並不會因為失去親情,就代表不幸。

「我已經自由了,從今以後,我會連同兄長大人的份創造幸福,絕對不再有膚淺的想法了。」

突然,一雙手擁住東/京。

倚靠在那總是令自己感到安心的胸膛,東/京緊捉住對方的衣襟。

「東,你一點也不骯髒。」

「是嗎?即使我是因為母親被強暴才誕生的?」

「可我早就說過了吧?我是很自私的人。」橫/濱收緊雙手,加深擁抱的力道:「也許,你寧可不要出生,還給你的兄長一個幸福的家庭,可對我而言,我是完全無法想像沒有你的世界的。」

「但如果……」

橫/濱以吻堵住東/京的胡思亂想。

已經習慣了橫/濱的霸道,他只微微一怔,便放縱自己沉浸在對方的柔情之中。

每一次他們接吻,橫/濱都像是想將它揉進骨子裡的那樣,深刻而不會忘記。

他的情感淡薄,不會輕易愛上人,可自從遇見橫/濱,對方的喜怒哀樂,明顯地影響自己。

待在這個人的身邊,他覺得自己也能像個「人類」活著。

「這世上沒有如果這種假設,這樣說雖然很殘酷,可你母親和我畢竟毫無關係,我不會為她感傷,也不會同情,只有你,我只會為你付出所有。」

再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,橫/濱露出真誠的目光。

「我愛你,不會因為你的身世而改變,就像你,也不會因為我過去犯罪而輕視吧?」

「……怎麼可能?」東/京輕笑:「沒有任何事物,比得上你給我的愛。」

「那你還在擔心什麼?我反而還覺得自己除了愛以外,什麼也無法給你呢!雖然我是認為,我們之間不需要那張紙啦!」

「嗯……確實。」東/京認真覺得:「我只要你就好了。」

很多人都想用結婚證書束縛另一半,彷彿這麼做才能安心,他卻一點也不想要那種東西。

橫/濱眨眨眼,一臉不敢置信:「東,你好像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耶!」

「你不喜歡嗎?」

「哪會?我愛死了,只差沒有馬上綁了你去開房間。」

「什麼跟什麼啊……」東/京無奈極了。

橫/濱開懷大笑,放開東/京,一臉紳士地朝他伸出手:「東/京,我們回家吧!」

對東/京而言,有家人在的那棟宅邸並不是家。

「嗯。」

握住那不論何時,都會接納他的手。

屬於他的幸福,就在這裡。

因為不管在哪裡,難過時、遭遇挫折時,抑或是孤單時,第一個想到的,總是橫/濱。

有橫/濱在的地方,才是他渴望回去的家。





「東,你幸福嗎?」

抱著橫/濱,東/京笑了。

「幸福啊!」

幸福得,令他好想流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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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一個不小心就飆了八千三了,阿哈、阿哈、阿哈哈哈.......

這完全是花了三天用愛打出來的(認真
是橫東本結束後的故事,算是交代一下小東的身世

真好~橫東好幸福喔(戴墨鏡)
雖然菊灣線的橫東幸福了,但還有香灣線的橫東,暗香結束後我會好好構思一下
不過內容保證不會比情鎖孤蓮多,因為暗香根本就偷偷開了橫東的外掛,明的香灣暗的橫東啊!(誰?誰說是我的錯?<張望

等暗香的橫東也結束後,我想開始寫自創的橫東~
自創的世界就可以添加更多亂七八糟(?)的元素了XDDD
阿菊的部下們都會讓他們登場,尤其是京神,這一對我也好愛~~~~~~~

呃ˊˇˋ不過配對雖然一樣,但不同的世界觀,那個FU還是有差的
我是不是該先補完阿菊部下原本的故事再打自創比較好呢?(目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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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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