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:涵夜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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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一棟再平凡不過,擁有合法證明的原料廠商。

只憑表面所見,實在無法想像裡面從事的竟是毒品製造,大膽地建設在這個人潮不多,但仍相當明顯的郊區,肯定有自己的一套手段防止官方查驗犯法證據,想來,若非恰巧發現那家公司運來的香水有問題,恐怕還沒發現這件事。

四人躲藏在工廠外的隱蔽處,對於要如何潛入,中途,雪/菲/爾已經提出了她的計劃。

『我想你們都知道,這次的目的就是要找出他們犯罪的證據,也就是物證,在這裡我分成兩部份,一個是原料,一個是資料,只拿到了一項都不夠確實,因為……』

『妳的意思是……即使成功拿到原料,可能會有人員逃脫,若只拿到資料,也沒有證據表示是從這裡流通出去的吧?』香嘗試猜測。

雪/菲/爾點頭:『沒錯,所以我們也必須分成兩組同時進行,你們把這些戴上。』

她遞出四人份的衣服和耳機。

『這幹嘛?』川/崎狐疑地問。

『工作人員的制服,還有傳話用的耳機,有突發狀況才好照應,這邊是通話鈕的開關。』

東/京困惑:『……請問,制服是怎麼來的?』就算是量產,總得先得手一件才能製作吧?

雪/菲/爾笑得令眾人頭皮發麻。

『呵呵呵……事前來了一趟,快速鎖定一個看起來很好騙的男人,色誘他把我帶回家再把人給迷昏後,偷出來的啊~』

『什……萬一被發現事有蹊翹……』

『才不會呢,我有很好地做出為財犯案的樣子,那個人恐怕光是家裡亂七八糟又損失金錢,煩惱得沒注意到衣服少了一件吧!喔對了,偷出來的那些錢,一部份拿去慈善機構捐款,另一部份我打算當作得來不易的零用錢~』

『……』

要是慈善機構曉得那些是偷來的,作何感想呢?

『因為裡頭除了這個方向有道後門內以外,其他地方幾乎都裝設監視器,所以務必態度自若,原料的部分就交給你們本田家處理了,我和小香香去偷出資料。』

『沒問題吧?』川/崎對這女人一點把握都沒有。

『你以為亞瑟大人為什麼要派我呢?』雪/菲/爾自信地一笑:『放心好了,上次那份資料內的平面圖我都背起來了,連監視器在哪都曉得,我看……這時間也差不多了,現在是後門防備有漏洞的時機,快走吧!』

什麼時候變成這女人指揮他們了?川/崎不服氣地想。

來到後門,正煩惱上頭的鎖需要指紋和密碼以釋出證明才能開啟,雪/菲/爾氣定神閒地走上前,在眾人目瞪口呆下快速破解,香則露出見怪不怪的表情。

四人立刻分頭行動。

因為沒辦法完全記住哪邊有監視器,不但不能探頭探腦,亦無法拿出平面圖查看,只得憑藉記憶摸索正確位置。

遇到人還要小心不能引起對方的注意,以免被發現他們不是工作人員。

「喂!不妙啊!」川/崎悄悄地說:「越是往裡面走,就越有機會被發現,萬一碰到人向我們攀話,不就露出馬腳了嗎?有沒有能進入的通風口……」

『沒有那個必要。』

聽到雪/菲/爾的聲音,兩人一怔。

這時,前方又有人走來,他們正想照之前幾次的方法,假裝什麼事也沒走冷靜越過,卻被制止了。

『你們兩個,快點恭敬的鞠躬。』

沒有問原因,東/京和川/崎立刻微微鞠躬。

那人冷淡地撇過他們,什麼話也沒說就離去了。

「剛才那是……」

『是上級之一喔!如果就這樣走掉,會被懷疑並問話呢!真是好險。』

「雪/菲/爾小姐,請問妳現在是在哪裡?」

『我在監控室,留守的人已經被我制伏了,幾個小時內不會有人過來查看,這裡有電腦能讓我找資料,我不能分心,所以之後由小香香告訴你們放有毒品的原料室。』

「了解,辛苦你們了。」

『東/京先生,你們目前位於二樓F區,一二樓都是大廠,原料則擺放在四樓B區,現在的方向往前直走就會有樓梯,目前沒有人朝你們走過去,每個樓層都有監視室,我們制伏的是一樓的,請兩位行動小心些。』

有了香的協助,兩人順利地減少與人接觸的機會抵達四樓。

雖然得知B區的位置,可那裡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可以過去的地方,為避免被人發現,他們便走到廁所,從上方的通風口進入。

『也許是為了防止資料外洩,三樓以上所有的房間都沒有設置監視器。』

「知道了,還請你注意房間外頭的動向。」

借由各處的氣窗傳來的一絲光線,兩人摸索到疑似擺放原料的房間。

確認裡面沒有人,便小心翼翼地打開窗子一躍而下。

室內陰暗,但仍能摸得清方向,氣溫則偏涼,看來是為了保存原料特別設定的。

環顧四周,有好幾列櫃子,抽屜貼著名條,應該都是原料的名字。

戴上塑膠手套避免留下指紋,他們開始爭取時間蒐集證據。

「記得擺放原料的儲藏室有好幾個,不曉得這裡是否就是我們要找的。」

「喂!東/京,你看這個。」

川/崎打開其中一個櫃子並拿出存放的原料。

「這個是……」

取出名條,東/京不經意地翻看,赫然發現上面的名字完全不同,他又隨便抽了幾張名條,背面的名字依然跟原本的不一樣。

「看不懂,這些數字是啥?」

「CAS編號。」東/京馬上回答:「那是為了檢索化學物質用的。」

「你連這個都有記啊……唔!雖然這手段說不上高明,也許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吧!來查驗的人恐怕不會想這麼多。」川/崎沉思:「可真是奇怪,裡面確實都是表面的原料名字,那毒品究竟放到哪去了?」

照理來講應該都會在同一層,否則沒道理每個名牌都不一樣。

東/京查看櫃子,想了想,伸手將其中一個原料下面的墊子拿起來。

「川/崎,下面還有個洞。」

「原來他們把毒品放在這裡?這樣應該就能當作證據了吧!」

「嗯……」東/京蹙眉。

總覺得整個行動太過順利了,順利到詭異的地步,是他多心了嗎?

『東/京先生,B區外有人走動,似乎要進到房裡,我不曉得你們在哪間房,請小心。』

香才這麼警告,外頭突然傳出走動與說話的聲音,而且往這個方向前進。

兩人對看一眼,連忙彎身躲起來。

門被推開,隨即是兩三個人的說話聲。

「要用到的是哪些?」

「應該是這個,這兩層的櫃子,大概各三瓶。」

「好,記錄一下吧!否則之後量不足就糟糕了,上級會責怪下來的。」

從聲音判斷對方打開櫃子取出幾瓶原料,很快地就關門離開。

過了幾秒,確定那些人應該都確實離去,他們這才安心地站起身。

「啪!」

室內瞬間轉亮,兩人的瞳孔因不習慣突如其然的亮光而瞇起。

還未採取任何反應,鏗鏘一聲,一把刀已經架在東/京的頸邊。

「果然有老鼠跑進來了,竟然能入侵到這裡,真是了不起,不過也到此為止了。」

東/京全身發冷。

並非是因為在脖子邊,那足以奪取他性命的刀鋒,冰涼的金屬觸感。

這聲音、這語氣……難道是……?

「橫/濱?」

川/崎的大吼換回他的神智。

往另一邊踏出腳,東/京回過身……然後,看到眼前的人,呼吸一滯。

微亂的翹髮,瞇起的雙瞳,應當是他最熟悉的。

「橫……橫/濱?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
聲音,竟是如此沙啞。

「什麼?你誰啊?我可不認識。」

看見兩人,橫/濱連絲毫訝異的神情都沒有,只揚揚眉,鄙夷地笑著:「應該不會只有你們就能做到這個地步,同伴……最少還有一人,而且幫你們監控了監視器,我說得沒錯吧?」

完全就像是個陌生人,不過是毫不相干的關係,怎麼可能會是這樣?

現在禁不住在顫抖的,是他嗎?

對方逆刃相向的對象,也是他嗎?

「快點解決你們,我就去收拾那個人。」

川/崎勃然大怒:「橫/濱!別開玩笑了,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?怎麼會在這裡!」

「真是無聊的問題,我是這裡的相關人員啊!不在這裡,你希望我在哪?」橫/濱撇撇嘴:「先別說我,從剛才就一副認識我的樣子,真是自以為是,你們的表情看得我不爽。」

橫/濱是這裡的人員?

他和川/崎是為了違法事件才前來調查的,橫/濱卻在這個地方工作?

那他們兩個究竟該說是怎樣的關係?

莫非是……敵人?

「我不想要心情差,所以,你們就為了我消失吧!」

刀舉的鋒刃,閃爍無情的光芒。

終於發現對方不對勁,川/崎上前推開東/京並拔刀一抵。

橫/濱恥笑:「不會吧,以你那短得可笑的小刀也想打贏我嗎?小鬼。」

「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,我可不是小鬼!」

「是嗎?那我還真是失禮了,你就做出一點不像小鬼的舉動來證明吧!」說是如此,橫/濱卻沒有露出分毫的愧疚。

被推到一旁的東/京,只能望著前方發愣,那刀子相觸的聲音,刺得腦子嗡嗡作響。

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?現在交戰的,應該都是他的同伴。

不!橫/濱說不認識自己。

那麼現在眼前有著熟悉容貌的,是誰?

『是敵人。』

不是的。

『是本田大人的敵人。』

不是、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
『一切都是為了那最重要的大人,必須斬除這個人。』

東/京痛苦地抱著頭。

也許,是他從沒想過會有與過去的同伴敵對的一天。

一直以為大家能永遠地站在同一陣線,為本田菊排除毒瘤,斬草除根。

「小鬼,你真是很弱耶!」

打得川/崎節節敗退,橫/濱露出掃興:「我還以為,難得能入侵這裡的會是什麼厲害角色,結果也不過爾爾,真是令人失望至極。」

「你閉嘴!背叛者!」

即使全身都是交錯的刀傷,鮮血無助地滴落,川/崎仍強忍著傷痛咬牙,露出一抹頑強。

就算輸給了這個人,他也沒有輸給尊嚴。

可如果能再更強一點……

橫/濱神色一黯:「你還真敢說呢!究竟是用什麼基準認為我是背叛者?小鬼。」

「憑著我的認知!」

「是嗎?所以只要殺了你,我就不會是背叛了吧?」

川/崎沒有逃走,怒目瞪視的那張臉,直直地看著落下的刀子,沒有一絲畏懼。

揮下的那一刀並沒有將川/崎斬成兩半。

「東/京!」

川/崎睜了睜,橫/濱則一笑:「千鈞一髮呢!只差一點,這小鬼就會死了,真是可惜。」

他興味盎然地打量突然擋在面前的東/京,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玩物。

橫/濱嘴角的笑容太過真實,即使身體及時反應,但東/京到現在仍不敢相信。

吐露酸語,面露輕視眼神的人,會是橫/濱。

「為了保護同伴,你會怎麼做呢?」

兩人的目光交錯,一同握緊刀柄。

「鏘!」

火光與氣流夾帶著兩人不同的心情激捲而出。

正如同作品代表製作人的個性,刀法也一樣。

當彼此的刀鋒碰撞的那一刻,東/京不敢置信,自己從對方感受到的。

橫/濱個性不拘小節,做事相當不認真,因此從不在意什麼刀法或是戰術,什麼樣的招式都有。

可現在不一樣,東/京能查覺出,橫/濱每一次的攻擊都是經過精打細算的,凌厲的氣勢令他有些招架不住。

用盡了手段逼迫他陷入無處可退的境地,彷彿在期待他倒下的那一刻。

橫/濱帶給他的,竟然是陰狠,與狡詐。

從心底湧出的是恐懼……橫/濱不該是這樣的人。

可若此刻的橫/濱是真實的,那麼他相處多年的人,有的只是虛偽的面貌嗎?

是真是假,快要弄不清楚了。

「呃!」

臉頰被劃出一道傷痕,東/京悶哼一聲。

這麼點程度的傷根本無法動搖他,怎麼會喊出痛呼,是什麼動搖了?

「喂喂!你們這樣可不行啊!好不容易闖進來了,難不成是有勇無謀?這樣很令人失望的。」

橫/濱冷笑:「還是說,你們的目的就是被我所殺?」

「你……」東/京輕聲開口:「你真的……不記得我們了嗎?橫/濱……」

是我,還是我們?

這是不一樣的。

「只會說些廢話,看來你真的很想死是吧?也罷,我就好心成全你!」

至此,東/京真的心寒了。

他怎麼會想到,那天的不歡而散,也一併打散了既往的關係?

沒辦法從對方的雙瞳中找到一絲感情與不忍,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。

只剩無情……與無義。

「去死……」

「東/京!趴下!」

處於震驚之中的東/京,聽見這話,身體下意識照川/崎的吩咐行動。

同一時間,由遠至近的爆破聲響起,天花板瞬間崩落。

櫃子猛地倒下,揚起一陣煙霧,強忍著傷口躲過上方的危機,他痛苦地嗆咳。

四周閃爍著紅光,與警告的鳴聲。

驚險地避開這突然的騷動,橫/濱驚訝地看著退到一角,終於露出得意的川/崎。

「哼!你以為我會什麼都沒準備就貿然現身嗎?從氣窗跳下來之前,我就已經放了幾個手動炸彈,正是為了這個時候。」

聞言,橫/濱哈哈大笑:「有趣,你們果真有趣啊!明明處於落勢,仍不忘扳回一城,我是否該做些什麼來表現我的敬意呢?」

掩著口鼻,東/京抬頭,見到眸中的寒意,嚇得擋在橫/濱面前。

「喔?你想代他死?」

橫/濱揚揚眉:「那有什麼問題呢?」

「東/京!」

是鮮血染紅的視野,還是響著警鈴的紅燈?

替東/京擋下一刀的川/崎噴出一口血,嬌小的身子軟軟倒地,大片的血自他胸口流出。

「川/崎!」

「你們是怎麼搞的?每個人都想當替身羔羊,嫌自己命太多了?」

抹掉染血的刀鋒,橫/濱說得十分冷淡,沒有砍傷同伴的罪惡感。

這時,已經有些變形的門用力撞開,一人跌跌撞撞地進來。

「大、大人!工廠失火了,現在大家都十分驚慌,請問該怎麼處理才好?」

他像是完全沒有看到東/京和川/崎,面對橫/濱,詢問。

沉默了會,橫/濱搖搖頭:「哎呀……撿回了一條命呢!」

「大人?」

「沒事,先去把火撲滅吧!我跟你去。」

「是。」

男人恭敬點頭,臨走前忍不住開口:「請問,這兩個人您打算怎麼處理?」

回過頭,橫/濱冷冷地看著茫然失措的東/京,以及趴倒在地上,粗喘著的川/崎。

「不過是兩隻受傷的老鼠而已,跟破布無異,就放他們自生自滅吧!」

說著,他邁開步伐,和男人離開。

「橫……」

不要走!

東/京想要這麼說,可是努力張開的嘴才吐露一個字,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。

乾澀的喉嚨,連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都沒辦法告訴那個人。

結果,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橫/濱再次離去。

到頭來,他也只能跟先前一樣,無能為力地望著橫/濱的背影。

什麼是淚水?

什麼又是悲傷?

他依然不明白,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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