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維持著閱書的動作打起盹來,頻頻點頭,意外的是坐姿端正,完全沒有頭快撞到桌子的跡象。

今天的風十分涼爽舒服,令他看書到一半就忍不住打瞌睡。

不過,似乎有個人不想讓他睡得這麼舒服。

神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雙眼,看著眼前一直在玩他的臉,行為舉止意義不明的男子。

「……你在做什麼?」

原本他是不想搭理的,反正對方膩了自然會離去,可這個邏輯似乎無法套用在此人身上。

先是戳戳臉頰,接著開始捏鼻子,時不時還拉扯他的頭髮,周而復始……就是自己也無法視而不見,裝作從來沒發生過這一回事。

「啊!太好了,你終於醒來了,呵呵~」

對於干擾人家睡眠,京一點也不覺得羞愧,笑得清朗。

神無奈地搖搖頭,早已明白京有多麼厚臉皮: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
「溜進來的啊!」京恬不知恥地坦白。

「師父和師兄呢?」

神略感意外,他知道京在這間寺院一點也不受歡迎,只是雙方從沒真正鬧翻臉,最多只是強烈散發出「我不歡迎你」的氣息……但,都已經來到自己面前了,師父他們卻沒有制止?

「呵呵呵~我將他們引出去後溜進來了,現在那兩個人應該在完全錯誤的地點追殺我吧!」

京雙手一攤:「沒辦法,其他人還比較好搞定,有你師父和師兄在,我都沒有辦法找你玩樂了。」

神默默有些同情被京耍得團團轉的師父和師兄,雖然京從沒表明自己的身分,但從言行舉止,以及混進寺院也沒有被任何人(除了師父和師兄)發現的功力,神知道此人的身分肯定不簡單。

師兄曾警告過他別跟京走得太近,可神沒有放在心上。

並不是想反抗,也非維護京,他只是不太關心這件事。

京是誰都無所謂,反正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傷害他。

雖然他真的不明白京經常跑來找他,拉著他到處跑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
他們不是親人,也並非朋友,只是毫無相關的陌生人吧?

頂多知曉彼此的名字……如果京沒有說謊的話。

「你來做什麼?」不惜將人騙走也要來找他的理由。

「當然是來找你玩的啊~」

「總是這麼說。」

神搖搖頭,京那過於旺盛的京例也不曉得是從哪裡生的,從兩人認識到現在,這人找盡了各種理由強迫拉他出門。

明明自己比較喜歡留在書庫享受悠閒的滋味啊……

「因為是事實嘛!」京笑著揮著扇子:「我想跟你玩,所以就來找你了,這是很正常的吧?」

「我不是女人。」神認真表示。

「……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啊?我確實很愛美女,也喜歡跟妓院的姊姊們玩,但也是願意交朋友的啊!」京有點受傷了……不,不是有點,是非常受傷。

原來他這陣子真誠地親近,對方都沒有放在心上。

不過仔細一想,這個態度才像他認識的神。

「所以?」

「嗯?」京一臉不解。

「你來做什麼?」神不厭其煩地重述。

「喔喔!」京立刻收起扇子:「今天有定期市集,我想你一定從來不關心這件事,這樣實在太孤僻了,所以我來找你一起逛街,人不能總是把自己關在書庫裡,要多多親近大自然啊~」

大自然與市集有什麼關聯了?神很茫然。

「好啦~書也不會跑掉,偶爾放著不管也不要緊,我們走吧!」

說著,京也不管神的意願,擅自把人拉起來朝外面走去。

神複雜地看著京那捉住自己衣角的手,說不出是什麼感覺,其實他可以甩掉的,卻沒有這麼做。

為什麼這個要不厭其煩地在自己身邊打轉?

他完全不能理解,京熱絡的態度讓人看不出兩人才認識不久。

京沒有注意到神的視線,興高采烈地把神拉到市集,開心地看著眼前的人潮以及攤販的叫賣,笑得像個孩子一般純粹。

這麼說起來……這個人的年紀似乎比自己來得小?神沉思。

「你看你看~那裡有好有趣的東西耶!」

京抓著神來到似是販賣飾品的攤位前,興味濃厚地拿起其中一樣把玩著。

「大叔,請問這些是什麼?」

京親切的態度馬上就得到攤販的歡心:「嘿,小哥,你真是好眼光,這個可是啊……」

看著兩人像是朋友一般熱絡地聊了起來,神感到一絲驚訝。

京這個人……真的,無論是對誰都很好,不管對什麼東西都能灌注熱情,活得很開心的樣子。

明明現在拿在手裡的只是普通的飾品,神完全看不出特別之處。

「嘿!神,這個送你吧!」

神下意識接住京遞過來的東西。

他看了看,不禁愣著一張臉:「這是?」

「髮飾啊!還蠻漂亮的,送你吧。」

「……這好像是女性使用的?」

「啊?是這樣嗎?」京一怔,倉皇的神色只有一瞬間:「我沒有仔細看耶,不過也沒有關係啦!跟你挺搭配的,就算不想戴,收下來也是一種禮貌啊!我可不會接受你的退還喔!」

「你真的很奇怪。」

「會嗎?這是朋友的心意啊~」

「朋友……嗎?」

神沉默下來,盯著髮飾瞧了很久。

京雖然是用強迫的用詞,但口吻卻不會讓人討厭,神一時不曉得該拒絕,還是……

最後神還是收下了,不知怎麼的,看見京略帶尷尬卻又似乎有些期待的表情,神就是無法拒絕。

這不像自己。

見狀,京笑得更開心了。

「我不懂你,這陣子的相處……真的足以成為朋友了?你不理解我,正如我不理解你。」

「咦?這些事情以後再理解就好了嘛!」

「但是你隱瞞了。」神漠然:「而且是故意隱瞞……沒有錯?」

京一驚,他沒想到看來一向遲鈍的神居然這麼精明,一時不知所措。

「那個啊……每個人總是會有不能輕易坦白的秘密嘛……這種事很平常啊。」

「是這樣嗎?」

「當然當然,不用太在意啦!哈哈哈!」

神盯著京一會,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奇怪,但沒有再多加詢問。

「你果然相當奇怪。」神淡淡地說著。

算了,自己原先就不關心這些事情,只不過是順勢想到罷了。

他連自己的事情都不在意了,又怎麼會追究別人的私事?

「呃……」

「不過,」神無視於京的慌張,又加了一句:「不曉得為什麼,與你在一起,我覺得很輕鬆,很平靜,我從來沒有在別人的身上感受過這些,那是什麼樣的情感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京愣了愣。

他還以為神是在開玩笑,但對方的表情很認真,似是真的困惑。

一時之間,他突然感到內心泛起了一絲連他也說不清原因的漣漪。

不,其實他是了解的,應該能了解。

但是……怎麼可能呢?實在太蠢了。

因為神很特別,只是這樣而已。

「啊……那就是安心,也是快樂吧!」

「快樂?」神眨了眨眼:「……不可能,快樂從未出現。」

「也許你只是比其他人慢了一步,遲早會出現的,不用太過著急。」

京安慰地笑笑:「不要緊,人生還長得很,我可以教你更多的情感。」

如果上天願意給他們更多時間的話……京默想。

神還來不及回應,這時,京看到一名少女站在飾品攤前露出猶豫。

好像是想逃避這個話題一樣,京立刻拋下神,上前親切地幫她挑選。

看到俊美的男子釋出善意,少女紅著臉,感激地道謝,甚至在離去之前仍頻頻回頭,只希望能再多看一眼。

神蹙眉,又感受到陌生的情緒。

涼涼的,有些刺痛,不太舒服。

「啊~可愛的女生就是討喜,心情真好。」

尤其是見到京又露出得意的笑容,瀟灑的揮著扇子望著少女的背影之時。

想起上次京的詢問,神忍不住開口:「所以,那個人是你會喜歡的對象嗎?如果這裡被消滅,而她死了,你會難過?」

京過了幾秒才知道神究竟為何如此問。

「你還記得那件事啊……怎麼會呢?頂多有一點不忍心,過一會就忘了。」

少女雖然可愛討喜,但並非是他願意以生命守護的對象,緊緊只有稍微覺得可惜。

「今天的快樂也是?」

「也是啊!反正還有其他事情,不需要一直記著吧?」

「是嗎……」神明白了。

終有一天……也許很快的,京就會離開這裡了。

與自己不同,京不屬於這裡,無論這陣子待他如何熱絡……也會毫不在意地離去。

到了那時,他會想念這段日子嗎?

神不知道,也不希望知道。

就是因為會變得如此,他才不想擁有這名為負擔的東西。

「……你活得蠻殘忍的。」

面對京的怔愣不解,神緩緩開口:「比起我沒辦法付出,你有那個能力,卻沒有任何事能讓你難過或開心很久。」

是的,他沒有能夠理解情感的心,沒有能夠解釋的能力。

這樣是最好的了。

「不過,這樣或許比較幸福,你不會有失去人的痛苦。」

就跟他一樣。

不用擔心,也無虛心慌。

可以活得最純粹。

「呃……那個,我也會有不想失去的人啊!有一位對我有恩的大人,我很尊敬的。」

京先是反駁,但想了想,忍不住補充了一句:「不過,雖然我愛他,可是跟男女那種願意相伴,直到白頭偕老不一樣。」

「那就是憧憬吧?」

「是啊,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!」京笑了笑。

確實是憧憬呢!那位堅強的大人。

「這樣嗎?希望你有一天能遇到願意付出的人。」

對於京來說,有這樣的存在,應當是很幸福的吧?

與不敢踏出腳步的自己不同。

京會找到這個人嗎……並非他的珍惜之人。

神不禁茫然,沒有發現在聽到這句話後,京的表情露出一絲異樣。





「你終於回來啦?」

京一打開門,就見到札幌很不淑女地坐在自己的床上,絲毫不見尷尬。

雖然他很有原則,也不會無恥到對一名女童亂來,但還是感到些許的無奈。

「札幌……不可以坐成青蛙的姿勢,真的不太好看。」

「咦?有什麼關係,這裡只有我跟你,不用擔心,在外頭我絕對會展露出最好的一面。」

「……算了,真是說不過妳。」京搔搔臉,轉移話題:「是我的錯覺嗎?這裡好像有其他人待過?」

札幌呵呵一笑:「你果然很厲害,不是錯覺啦!阿阪剛剛才來過,不過他太忙了,把信交給我後就匆匆離去。」

一邊說著,她一邊從衣襟內拿出一封信遞過去。

「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,你看看吧!」

京納悶地打開,但才看了一掩,表情瞬間變色。

「怎麼了?很嚴重嗎?」

札幌知道即使是在談論正事,京也總是笑笑的,很難得會看到這麼嚴肅的模樣。

「嗯……是啊!」

京不禁苦笑:「發展到最嚴重的情況了……不過,我早就可以預料。札幌,為了妳的安全著想,我會先把妳帶走,等事情結束再去接妳。」

「嗯,我明白了。」

札幌認真點頭,自己就算再怎麼鬼靈精怪,這次的事情也幫不上忙。

說完,京將信重頭看了一次。

發現他好像有些猶豫,札幌偏偏頭:「你怎麼了?該不會是下不了手了吧?」

「沒有……」

他來到這個地方前就有心理準備了。

可是……

「札幌,有一件事情,我想要拜託妳。」

他不介意會波及無辜,否則也不會做了這麼多事情卻從不感到心痛。

可是,只是一點……真的只有一點會開始想,這樣做……真的好嗎?

那個人,那個無論自己做了什麼都無動於衷的人。

若是發現這件事,會為那些人心痛嗎?會恨他嗎?

還是依然一如以往。

待他如陌生人一般,就算做得再多、再過份,也毫不關心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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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了三個月才更新......因為這三個月特忙,忙碌之時還在寫遊戲的詳綱
不過這個月的進度已經沒辦法達成,我就順勢放棄了,多出來的時間決定來補坑
下一章終於進入重點了><!我超想打的XDD
希望下個月也可以寫~早日補完這個坑ˊˇ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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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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