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由里,你願意陪在我身邊,與我一同見證時空崩落之日嗎?』

『……陪在你身邊,也未嘗不可。』



自冥界大戰結束以來,已經過了數年。

原為前代冥王彩湘的得力部下、抑是情人的緋手刃彩湘並取代對方成為新任冥王,由於他擁有冥王的力量,掌握世界所有的既定規則,即使有所不滿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,就怕會遭來殺生之禍。

冥王之力在非正常的繼承流程,導致冥界差點崩毀。

緋再次穩固了冥界,重新設定規則,其中便是取消以生命為代價工作、時空兩族執行者的工作。

選擇執行者繼承人對時空兩族而言是十分重大的事情,即使執行者的身份低微卻相當特別,冥族都知曉他們的存在,何況緋也沒有隱瞞的意思,很快地消息就傳遍了冥界。

改變此規則能夠獲救的人只有執行者。

前代冥王逝去的那一天,不少人親眼看見緋與空之執行者由里擁抱的場面,叛變結束後由里被帶進了王宮,這件事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,大部分的人也能臆測出來。

彩湘是受到眾人敬重的冥王,卻因緋和由里而死,冥族無法殺死緋,只得將這份怨恨發洩在由里身上。

「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忙碌呢,這些人。」

輕拍衣領上的灰塵,由里收起了武器。

「由里先生,你不要緊吧?」

一名黑髮男子匆匆忙忙跑了過來,在看見毫髮無傷的由里,以及數名倒在地上的男女,才鬆了口氣。

「啊,太好了,這些天來見他們鬼鬼祟祟的,我實在放不下心,果然也不懷好意,幸好你沒有出事,否則再多的愧疚也不足以彌補。」

「沒什麼,他們只是心情不佳,又找錯約會對象的人而已,挺值得同情的呢!不過曾擔任空之執行者的我,不會那麼容易被打敗的。」

「這麼說也是,但數量若是太多難免會有意外……呃,不好意思,請問這些人……?」

「尚且活著,若是為了毫無相關的人出賣自己的雙手,那實在太划不來了。」由里揚唇:「何況我若是使用真正的武器,他們的靈魂將會被吞食殆盡,不用做到這個地步。」

黑髮男子苦笑,的確像是這個人會說的話。

執行者的身份雖然是過去式,但由里的武器沒有被收回。

回想起第一次看見由里使用武器,那是十分恐怖的景象,隨手擲出一個普通的圓圈環,在對方頭頂展開一個虛無的空間,僅一眨眼的時間將那人的身軀化為元素散去。

但這個能力對冥王毫無作用,只會針對生命體或由元素所創造的事物,而身為時空之神的冥王,祂的靈魂與常人不同。

「那麼,需要知會陛下嗎?」

「沒有這個必要,那個人也不能做什麼。」

懷抱惡意的人太多了,若對每個人都打算作出懲處,會犧牲很多人的。

「真是困擾啊,若不是他做事都不先經過謹慎思考,我也不會受到牽連。」

「你討厭他?」

由里笑了笑,用沉默代替回答。

為什麼不?

那個人狂妄、自大,給他帶來了許多麻煩,又擅自擾亂了他的心。

他沒有不討厭對方的理由。

「若是討厭的話,為什麼你要答應他活下去?」黑髮男子說:「無論他用什麼理由打敗前代冥王,又對你說了什麼話,其實都跟你沒有關係的。」

「……你想要說什麼?」

「呃!我只是覺得,你好像只是找個可以放心討厭他的藉口而已,如果討厭他的話,不可能在沒被威脅的情況下答應陪伴……該怎麼說才好呢?應該……算是喜歡?」

「沒有這回事,你多慮了。」

喜歡緋?真是個玩笑話。

那個年紀比他小上許多,思想與做事皆不成熟的人,更遑論還是名男子。

隱去心中的不舒坦,由里冷淡地回應:「我只是沒有興趣讓他一直認為我虧欠他,除此之外,別無其他。」

「陛下沒有這麼想……不,是我多嘴了,不好意思。」

「不用放在心上,我有事情先走了,請不要跟過來。」不打算再跟黑髮男子多說什麼,由里轉身離去。

肉體腐朽,還有名為靈魂的存在。

靈魂一旦逝去,便是完完全全的虛無,同樣的會喪失轉世的機會。

就像是碎裂成無數、無法拼湊回去的玻璃。

所以,也不可能會有供奉祭祀,並惦念死者的「墳墓」。

由里來到冥界王宮的後院,這是他唯一向緋要求的地方。

在沒有人可以打擾,僅僅屬於他一個人的這裡有著一個墓碑。

當然,這個墓什麼也沒有,就算不斷挖掘也找不到一絲殘骸,他只是想要得到一個寄託才建造出來,名為謊言的存在。

輕輕撫摸著刻著最重要的名字冰涼的墓碑,神色抑鬱地注視。

他,一直在尋找,尋找即使只剩一縷的魂魄。

希望有個人能告訴他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,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曉得下一步該如何做。

「自從你死去,已經過了千萬年的時光,尤因。」

說著便坐了下來,他倚靠著墓碑,雙眼微瞇。

同時同刻,分別誕生在時空兩族的他們,有著相似的外貌、相似的名字,雖然沒有血緣關係,但他們認為彼此是兄弟。

曾經什麼也不關心、包括自己的他,對於一族為了選擇會削減性命的空之族執行者繼承人,每日每夜的爭吵感到無趣,乾脆由自己來做,而知道這個打算的尤因為了陪伴他,成為時之族執行者。

以為會一直在一起,直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刻,但是尤因卻為了拯救戀人提早結束自己的生命。

「那個女孩不記得你了,繼承時之執行者的她也早已用盡生命而死,這樣真的值得嗎?我不是很理解。」由里說:「我原本……打算當生命用盡後,就能追隨你而去的,但是卻做不到了呢。」

緋希望由里能留下來,請求他的相伴。

由里答應了,他已不再是空之族的執行者了,可也不明白現在的自己究竟該是什麼身分。

也許是認為事情會演變至此,沒有發現對方自千萬年以前萌生的打算,而不去阻止的自己也有一份責任吧。

所以,這不是喜歡,更稱不上愛。

「明明對方令我厭煩,為什麼我還是要答應他?」

由里嘆氣:「尤因,你一定能夠解釋的吧?為什麼你不在了呢?失去你的每一天,我都在等待死亡,原本期望停止思考,我卻在那時同意那個人延長我的性命。」

他們不是戀人,也並非朋友。

只是因一份約定連繫在一起而已。

「真是困擾啊……」

撫著墓碑,望著上頭的字,心情確越來越煩悶,即使嘆氣也難以消散。

尤因不會回應,因為他已經徹底消失了,獨留自己在這無趣的世界活著。

輕輕閉上眼,聽著樹林的沙沙聲,在和風的吹拂下沉沉睡去。

也許他希望再也不會醒來,那麼一定,就不用繼續煩惱了吧。





感情已離他太過遙遠。

並非天生無法理解這樣的事物,最初只是不甚關心而已。

笑容十分廉價,他並不吝於給予,卻也不代表他的真心。

是尤因教會了他該如何表露自己,誠實地活下去。

於是尤因死後,他變得茫然了。

厭倦於這個世界,對於那屢次妨礙自己付赴死的那個人感到厭煩。

為什麼?

為什麼要將這一切加諸在他的身上?

而他,又為什麼會如此在意?

由里醒過來時已不在後院,而是躺在熟悉的床上,對此他並不會感到意外。

只有那個人知道他在哪裡,會自作主張將他帶回來。

「……多此一舉。」由里面露冷漠,緊捉著棉被喃喃。

緋一向霸道無禮,身為前代冥王的直屬部下就為所欲為,甚至曾經無是他的意願加以侵犯。

『你為什麼不生氣!』

真可笑,究竟有多厚的臉皮能說得出這種話來。

那時他態度淡然,可並非不氣憤,只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,他不想浪費力氣在那個人身上,可就算他不願搭理,緋也不肯放棄糾纏。

『如果說,我得到冥界的一切,將制定的法規與秩序改寫,你是否就肯正眼看著我?』

緋開始遠離他,是在說出這句話之後。

當由里得知緋和彩湘的關係,震驚過後只留下濃濃的憤怒,因為他知道緋打算做什麼。

為了奪得冥王的力量,那個人居然連出賣肉體欺瞞別人都做得到。

就算緋開始刻意減少他的工作,讓他多活了數千萬年直至今日,他也不會感激。

太過分了。

那個人,真的太過分了。

『若是討厭的話,為什麼你要答應他活下去?』

想起這句話,由里下床的動作一滯。

只是一份責任而已,這並不代表他對那個人懷有異樣的情愫。

「由里?」

緋一走進房裡,就看見由里維持著下床的姿勢,臉色十分難看。

「你怎麼了?身體不舒服嗎?」

說著,緋匆忙來至由里身邊,伸手探向他的額頭,那慌忙的表情與關心的話語沒有半分作假。

緋是真心擔憂由里。

意識到這一點,由里更是感受到胸口翻騰著不快。

「陛下……我應該答應過你,我會將自己交給你了吧?為什麼你再也沒有抱我了?」

緋一怔,發現在那冷淡至極的雙眸,竄起了不易察覺的怒火。

「你過去是前代冥王的部下,現在更是當代冥王陛下,你有權、有地位、更有力量,只要你願意,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反抗,為什麼你什麼也沒有做?」

為什麼要對他這麼溫柔?一點也不像過去認識的狂妄模樣。

從來不會體諒對方心情的這個男人,竟然會顧慮到他的心情,過去的他絕對無法想像。

那一天,他以為緋的要求是要自己成為緋的人,在同意之時也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
想不到緋對於他也只有單純的擁抱,不帶情色意味的觸摸而已,就連接吻都沒有做過。

「莫非是害怕了?又或是我無法表現出你所希望的淫蕩?想不到堂堂的冥王陛下如此膽卻呢,真是令我大開眼界。」

「……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了,可在你真正同意以前,我是不會碰你的。」

緋並沒有被由里激怒,只幾不可見地嘆息:「如果不舒服的話就早點休息吧,我還有事情要處理。」

在打算打開門的那一剎那,由里的低吼絆住了他。

「別做作了,你這個……總是為所欲為的人,如果我是彩湘陛下,你便不會有任何猶豫了吧!」

緋睜大眼,眸中閃過一瞬的錯愕。

「為什麼要提到彩湘?對於他,直到現在也不覺得愧疚。」

「是的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這不是我所認識的緋大人嗎?那麼你何必突然改變態度?」

「為了我的願望,他是個阻礙,所以我才除掉他,我對他沒有任何意思,但是你不一樣!」

「有何不同?我……」

由里突然說不下去,緋那句「我對他沒有任何意思」確確實實地喚起了他一直不肯面對的事情。

他剛才……到底說了什麼?

再次回想起黑髮男子的疑問,由里的臉色蒼白一片。

剛才的質問,就好像……他忌妒著被緋親手血刃的那個人。

不行!這是不應該的!

「由里,也許是我給你的壓力太大了,但我其實真的沒有勉強你的意思。」緋說:「我希望你能活下去,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,我不求你愛上我,但至少願意讓我保護你。」

「不可能,一輩子都不可能的。」

他不能對這個人動情,因為他擁有一定要恨著緋的理由。

「尤因的工作是你負責給予的,他會與那名女孩相遇也是因工作所帶來的契機,對我而言,你是間接殺死他的人,是我憎恨的對象。」

「由里,我……」

緋想要解釋,但由里拒絕了懷著善意的碰觸,他的右手懸在空中。

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尷尬,緋不知所措。

平時的他自信而狂妄,唯有面對由里,他時常體會到深深的挫折與無力感。

「若你是因為尤因的事情而憎恨我,那麼我無話可說,可不需要故意激怒我,我曾經犯過錯,如今也不希望重蹈覆轍了,何況如果我真的這麼做,那等於是、等於是……」

沉默了會,緋沉重地嘆了口氣:「由里,你有資格恨我,但請不要否定、甚至抹黑我的感情。」

「……尊貴的緋大人如此簡單就受到傷害了嗎?這樣會令我很為難的。」

討厭這種酸澀的苦,胸口的疼。

無法接受改變的自己,與陌生的騷亂。

嘴角漾起一抹美艷動人的笑容,然而在那張冷淡的面容上找不一絲欣喜,尤里雖然笑了,卻笑得心痛。

「呵、呵呵……你真是讓人噁心,請別在這種時候才表現出憂愁,彷彿我充滿著罪惡似的,即使你自認為沒有這個意思,可種種態度令我心煩。」

白皙的手指比像門口,由里下了逐客令。

「請你出去,我不想看到你。」

「由里!」

「不要過來,否則你乾脆殺了我,又或是,你終於決定如同過去那般,以武力強迫我屈服呢?」

他們對視,緋在由里的眼中看見殘忍,由里則是在緋的眼中看見受傷。

但他不會心痛。

他寧可這麼相信。

「如果你不希望看見我,那麼,我就離開吧,你……別累壞了。」

「……不需要你的假意。」

待緋關上門的那一刻,由里宛如全身的精力被抽走一般,自床邊滑落在地。

他不該覺得難受,不該感到自責。

「還是不肯給我怨恨的機會啊……這個殘酷的小鬼。」

如果,他認為緋是可憎之人,現在應當要產生報復的快感。

然而過了很久很久,從心底身處湧起的,只有空虛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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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上)的意思就是寫不完阿XDD稿債太多了這禮拜才有時間寫賀文結果悲劇了
只好之後再補囉030(對不起小K

這一對是為了小K量身打造的,除了這一篇外還有兩篇在講之前的故事
一篇是緋開始計畫殺害冥王的之前,一篇是他得到了冥界
這篇講的就是對緋的感情相當複雜的由里釋懷篇030/
這兩人的故事居然打從初遇後,過了千萬年才有結果,長生不老真讓人羨慕阿(咬手帕

另外,那個黑髮男子其實不是陌生人
那是咪丹本的離同學阿!!!!!!!!!!
離同學和咪丹因為各種原因留在冥界,某方面來說還真是幸福阿
至於原因會在咪丹本下集提到XDD(還在趕稿的人

是說小K創造的角色都很有魅力阿!!!
超想寫小K其他的自創角色故事可是沒時間OwQ(痛哭

最後最後......
祝小K生日快樂阿~~~(這次的心得打得真亂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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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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