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找人時卻發現對方不知在想什麼望著窗外發起呆來,雅清柳走上前毫不留情地用力捏住臉頰。

「好痛!」

鳳麟驚叫一聲,一回神就看到過於靠近的美麗臉蛋,嚇得往後退開而摔下椅子,咒罵出一連串的髒話。而身為始作俑者的雅清柳依然沒有改變表情,以一種非常鄙視的角度注視。

「搞什麼啊?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喜歡用這種嚇死人?還有,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?」

「立場似乎顛倒了呢……以前常跑到精靈族找我的人,現在是在指控什麼?」

雅清柳以食指輕輕梳著長髮,滿不在乎:「另外我並沒有嚇人,而是你太容易被嚇著了,或許該先訓練膽量比較妥當?其實你相當膽小只是成功隱瞞大家這麼久?」

他實在不明白,自己並沒有長得十惡不赦,為什麼鳳麟總是會被嚇到?

「誰膽小啊!」

「好,你不膽小,所以請你先說明一下,堂堂的龍族皇子想什麼事情,竟到出神的地步?」

說著,雅清柳自動自發地坐在床上,對於他把這裡當成自己房間一樣,使用起來一點也不會客氣的態度,鳳麟早就習慣了。

被直接問到重點,鳳麟的表情難得出現一絲變化,顯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
「呃,那個啊……最近我突然覺得,其實女人也沒有那麼煩啦……」

雅清柳雙眸一睜,露出精光。

「當、當然,我不是在說所有人啦!大部分的女人還是很……也不是,就……你也知道的嘛!我不擅長應付女人是因為她們的態度總是不乾不脆的,一不順心就鬧,鬧不過就哭,真的很難理解耶!而且……」

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神情變化,鳳麟猶豫了會,喃喃:「而且,女人實在好脆弱,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會受傷的樣子。」

「然後呢?」雅清柳冷漠地打斷:「怎麼突然改變想法了?」

鳳麟搔搔頭,乾笑:「我是當你朋友才跟你說的喔!我本來覺得那個人很煩,跟一般的女人沒什麼兩樣,但是最近開始覺得她挺不錯的,就是你也認識的那位。」

「喔?你是說闇?」

雅清柳單刀直入,鳳麟立刻滿臉通紅,支支吾吾地承認。

「是、是啊,她還是第一個這麼不怕我,又向我道謝的女人……不對,也不是沒有女人感謝過我嘛!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覺得她不一樣。大家都認為我只會打架傷人,可是她卻說,我這雙手是可以保護人的喔!」

鳳麟說得越來越開心,雅清柳看在眼裡,痛在心裡。

為什麼,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?

闇,統御天魔人三界的八族王之子皆認識、那名不可思議的女子。

初次見面,他就感受到對方與自己的不同,圍繞在她身邊的氣息並不純淨,然而神智又是如此清醒,並不像是會影響一個人的身心乃至於善惡的晦氣纏身的人。

會開始關注對方,只是發現鳳麟過於在意她了,只是想要知道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,能夠讓討厭女性的鳳麟願意關懷。

他一直希望只是自己多心啊……

「你忘記碧羅西是怎麼說的嗎?那個人說不定不是普通人類,或許還與殺人案有直接關係。」

雪宮‧碧羅西,為人族皇子。

據對方表示是在被強盜襲擊的村子發現闇的,由於來歷不明、身染晦氣,且並非那座村子的居民,便以半強迫的方式將人留在首都就近監視,雖然隱隱覺得她很可疑,但怎麼樣也找不出異樣。

原本就算帶著晦氣仍身體健康、神色正常,或許也還能當作多心。

可不久前,在殺人現場發現她片刻不離的小刀,即使親自詢問過,驚訝的表情也看不出作假的痕跡,雪宮因此判定不是表面功夫高明,就是受到控制了。

受到以殺人案提醒世人未來將會再次引發戰役,那名罪人的操控。

那時在他們眾皇子中,鳳麟是持反對意見的人之一。

「是沒錯啦!但那只是碧羅西的猜測而已嘛,他想太多了啦!怎麼可能會是那個笨女人?」

「如果是真的呢?」雅清柳面無表情:「你的說詞也只是個人猜測,若她真的與命案有所關連,又怎麼辦呢?」

「可是又沒證據……」

「證據不是已經有了嗎?即使還未有目擊證人,難道隨身攜帶的刀子不算數?」

鳳麟蹙眉,不太高興地質問:「你是怎麼了啊?幹嘛一直緊咬著這件事不放,你該不會希望她是殺人犯吧?你怎麼能這麼想?這樣太過份了,而且對你有什麼好處?」

過份?是啊,他無法反駁。

比起闇是殺人犯,鳳麟喜歡對方給自己的打擊最嚴重。

總是對女人表示困擾,這個人為什麼能在短短兩個月不到就因一名女性而改變了想法?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。

「雅清柳,你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?」

不是的,他在內心喊著。

「我沒事,不,我……」

雅清柳撫著額間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:「抱歉,我可能真的太過激動了,也許是最近太累了吧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
「是嗎?我就知道,你這傢伙太龜毛又容易神經緊張,快去休息啦!」

兩人畢竟是相識多年的朋友,鳳麟很快就相信對方的說法,也不再追究。

雅清柳除了苦澀也沒有辦法了。

並不會不合理啊。

闇雖然思想有些負面、個性也不積極,卻是個十分溫柔的人。

總是能體貼別人、說出對方最想要聽到的話。

就連自己,內心也深深被觸動過。

可不同的是雅清柳不會因此就愛上她,因為那時的他還對鳳麟抱持著不可能的期望。

好羨慕。

好羨慕啊,因為他終於明白了。

闇是女性,她有辦法改變鳳麟的想法,那是自己終其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。

「對了,我想要送東西給她,可是不曉得女人都喜歡什麼,萬一她不喜歡不是很糟糕嗎?你有沒有什麼想法?幫我個忙吧,就當作是朋友一場嘛!」

「我不清楚,你何不直接問她?」

「直、直接問啊……這樣好像太直接了,沒問題嗎?」

鳳麟有些害操,雅清柳則深吸了一口氣,撇開頭:「我不知道,至少詢問我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,你不會忘記我的性別了?」

「這麼說也是啦……而且也從來沒有聽你說過自己喜歡什麼,唉。」

任由鳳麟在一旁喃喃後露出煩惱,雅清柳側趴在桌子上,輕瞇著眼陷入沉思。

即使認清了現實,也不代表他願意幫助鳳麟,即使清楚闇的喜好,他也不會說出來的。

真令人不快。

這種從未有過的心情,就是忌妒嗎?

他只能帶著這份痛楚,注視著兩人走得越來越近,看著鳳麟為了討好對方,甚至願意親手製作禮物,儘管成品不怎麼好看。

雅清柳就像個旁觀者一般,見證這一切。

痛苦又如何?悲傷又如何?

這也改變不了現狀,錯誤的永遠也不會是他們,是他莫名產生了這份情愫,怨不了任何人。

當然,這一點也只是理智上清楚。





但是這樣的日子也沒有經過多久。

當闇毫無預警就失蹤了後,很快的,將三界牽扯進來的戰爭爆發。

點燃戰火的半魔族男人名為宵月‧碧羅西,其實力非常強悍,因僅有一半血緣的兄長夜蓮被人族王室陷害殺死,憤怒到決定毀滅碧羅西的血脈,由於曾被前代八族王阻礙,這次便毫無道理地將整個世界拖下水。

在戰役的尾聲,他們也筋疲力盡之時,對方出現了。

帶著神智受到控制的闇。

他們終於曉得,闇是宵月創造的殺人機器,且正是過去殺害龍后的兇手。

雅清柳似乎可以聽見身邊露出驚愕的鳳麟,心碎的聲音。

闇因為雪宮的呼喚恢復神智,可是宵月為了欣賞雪宮絕望的表情挾持她,認定自己會被對方捨棄的闇當著眾人的面前持刀抹向自己。

以為已經無望,這時卻得到一名曾是敵人的男子相助,成功殺死了宵月,闇則是在雅清柳及鷯,還有附身在身上、名為夜蓮的男子的努力下成功救回生命。

直到整件事終於結束,他們看著誤會冰釋的雪宮和闇相擁,鳳麟都沒有出聲。

『你曾說過的吧?總有一天要為母親報仇。』

『那麼,你現在有什麼打算?』

『為什麼仍沒有任何動作呢?你下不了手嗎?』

那一天,雅清柳不斷詢問著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很久的鳳麟。

『我說過,說了很多遍,那是烙印在靈魂上的覺悟。』

『我該做什麼?要怎麼做?』

『我現在只想殺了自己,因為我該死的根本沒辦法下手。』

因為是自己第一次愛上的女性嗎?

這份感情竟然深刻到之後闇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請罪時,竟抱著可能會與龍王反目的決心幫忙說話,以留下對方的命。

雅清柳覺得很可笑。

但是最可笑的,可能是一輩子也無法與戀人身份伴隨在鳳麟身邊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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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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