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很好。」

良久,雅清柳驀地站起身來,神情布上一層寒霜。

他確實個性冷淡,對什麼都不感興趣,即使為了改變做出許多努力,到頭來除了鳳麟喜歡的笛子以外,沒什麼能奪走自己的注意力,所以這兩個評論他無話可說,也沒有辯駁的必要。

但兩人相處多年,鳳麟應當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。

鳳麟可以悼念逝去的戀情,可不能因此汙衊他的情感。

「真是太好了,為了她,就為了你所愛的那個人,竟對我說出這些話,百般侮辱我的性格,你很開心,是吧?」

這輩子也不可能的這種話,可以解釋成詛咒嗎?

也許是他的想法太極端了,但是讓他第一次體會愛情的對象是同性的雅清柳來說,卻是一種折磨。

總是強調不習慣應付女人,其實只是不想傷害她們的鳳麟不可能會回應他,而他又放不下這份感情的話……

在這條比起人類相對長久的生命,不是詛咒,又該被稱作什麼?

「那麼,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,你糟蹋身體、喜歡跟自己過不去,都跟我沒什麼關係了,這麼希望絕交,如你所願。」

鳳麟的腦袋因喝醉而有些恍惚,看見雅清柳突然站起身,面無表情說出絕交,思緒一片混亂,不明白發生什麼事了。

「絕交?為什麼?」

「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,無藥可救的白痴!朋友一場,卻被你出口傷害,以為我沒有感情,都不會受傷嗎?」

「我哪有傷你啊?只有叫你不要管我而已……喂、喂!等一下。」

由於鳳麟的位置在出口的方向,要離開必定得先經過對方,雅清柳在還未走出去前就被攔下。

「放手。」

「那你先告訴我到底怎麼了,幹嘛說翻臉就翻臉啊?這也太突然了吧?」

酒鬼都是這麼不講道理,而且說起話來這般矛盾的嗎?

看著自己被捉住的手臂,以及對方那有些驚慌的模樣,雅清柳只覺得怒火中燒,但更多的是說不出的心酸與苦澀。

所有的情都給了對方,自己的情緒因這個人而有了起伏,卻被指責從未愛過人。

他能說什麼?難不成要反駁「但是我喜歡你」?

實在太可笑,而且這會令他們之間的關係再無修復可能。

「你是希望自己放開還是我直接動手?」

雅清柳揚起另一手,風刃以螺旋狀包圍住整條手臂,只要他願意,馬上就能擊退神智不清到沒有想過保護自己的鳳麟。

「如你所願,且依照你的說法『即刻滾蛋』,請問偉大的龍族皇子,你是否可以放開我了?」

「等、等等,讓我先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……」

說著,鳳麟揉著額,一陣頭昏目眩馬上令他痛得哀叫。

「等什麼?等著被你諷刺嗎?混蛋,你……做什麼!」

才正想出手推開對方,但鳳麟卻突然身子不穩,往他的方向倒下去。

雅清柳沒料到會變成這個樣子,一個不注意被撲倒,砰的一聲,整個背部包括頭敲到地面,疼痛令體弱的他差點就這麼昏過去。

雖然他在視線模糊一瞬後努力保持意識清醒,但被身強體壯的鳳麟壓在地上的感覺很不好受。

雅清柳伸手拍了拍,在發現鳳麟已經完全睡死過去後,完全放棄了掙扎。

反正也推不開的……

他彈了個手指,以魔法將鳳麟拉離自己,翻了個身離開對方的身下。

端正坐在地上,看著即使趴在冰冷的地板也睡得十分熟的鳳麟,突然有一個莫大的無力感。

「……我究竟在做什麼?」

為何他會喜歡這麼一個呆木頭?雅清柳長長一嘆。

真像個白痴,竟如此執迷不悟,畢竟這份感情本來就是個錯誤,而且放下明明比較輕鬆的。

然後放任對方在這裡不管?他做不到。

再次嘆了口氣,雅清柳搖搖頭,認命地運用魔力,將鳳麟對方的手臂還過自己的後頸後從地上拉了起來,他的力量無法承受對方的重量,只能倚賴魔法了。

以旁者來看,似乎是他拖著鳳麟,然而雅清柳只是攙扶而已,真正支撐重量的是驅使的風魔法。

因為很顯眼,他先留下一張通知店老闆收款的地點,便從後門離去。

精靈皇子帶著龍族皇子站在王宮門口,這件事嚇著了龍宮的眾人,尤其看著鳳麟醉醺醺和雅清柳清醒的模樣,聰明的人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
想到自家的皇子居然醉昏到需要精靈皇子帶回來,除了丟臉以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

在幾名龍宮侍衛的幫助下,不需要使用魔力便順利將鳳麟拖放到床上,他揮了揮手,遣退眾人。

鳳麟睡得並不安穩,眉頭攏緊,時不時夢囈。

聽到從對方的口中喃喃著「那個人」的名字,他也不曉得該苦悶還是作出其他反應了。

「我真是擅長替自己帶來麻煩,鳳麟,你若得知我的心情,也會這麼覺得吧?」

替翻來覆去、連睡眠也不肯安份的鳳麟蓋上棉被,雅清柳再次自嘲。

「真是多管閒事,你啊……真的忘不了她嗎?真不愧是宵月‧碧羅西為了打擊我們皇子而製造出來的完美作品,輕易就能說出我們最想要聽到的溫柔話語,為她目眩、為她迷失神智,最終,我們有多少人因她而心碎?」

像鳳麟這般愛得無法自拔的,非但得不到,又迫於情勢必須再碧羅西的婚禮出面,這次的祝賀詞,想必說得非常痛苦吧。

但是其餘的人,有的並未愛得深刻,很快地便能調適心情,以朋友相稱。

而有的,只是被觸動了心弦而已,例如他。

「呵,像她這麼特別的女人,即使是被製造出來的,以作品稱呼,也實在太失禮了。」

會如此形容對方的他,也許只是忌妒而已。

此時,房門被輕聲推開,雅清柳回頭看向來人,立刻行正式的王族禮。

「雅清柳見過龍王陛下。」

佛爾利亞揚手,示意雅清柳免禮。

他神情嚴肅,緩步走在床邊,看著昏睡的鳳麟,露出一股濃濃的的抑鬱與無奈。

對方沒有說話,雅清柳也並未打斷他的沉思。

過了許久,佛爾利亞伸出手,輕輕撫摸鳳麟的頭髮:「唉,蘭德列維之子,你說說看,朕究竟該拿這孩子怎麼辦才好?」

「陛下的打算,我不便作猜測與干預。」

「說的是,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,朕……已經相當疲累了,為什麼妻子與孩子都是這般性格?那個女孩真有這麼特別?」

雅清柳愣了愣:「陛下,冒昧請教,您的意思是?」

「鳳麟的母后、朕的妻子,是自願死在那名孩子手上的。」佛爾利亞苦笑:「原因不清楚,但朕可以如此肯定,她連讓朕拯救的機會都不給予,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離去了,而現在連朕的兒子都為了她……唉,怎麼會變成這般樣子?」

他第一次聽到這件事,有些驚訝。

鳳麟說過他目睹母親的死亡,但從來沒有提及自願赴死一事,莫非是不知情?

佛爾利亞面露疲憊,君臨一族,霸氣的王者,此刻卻比孩子還要無措。

「陛下,您當初真的有殺了她的意願嗎?」

「朕有不殺她的理由嗎?」佛爾利亞冷聲:「就算年幼的碧羅西阻止也無法令朕改變念頭,若不是鳳麟出面,朕一定會下手殺了她,那個女孩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別出現在朕的面前,否則,朕保證自己絕不會失手,亦不可能手軟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失去了妻子,與兒子感情變得生疏,朕已經不曉得還有什麼能夠付出去的了。」

「或許,您能試著與鳳麟長談。」

「朕想要殺了那名女孩,鳳麟卻鍾情於她,短時間內是無法互相理解的。」

說著,佛爾利亞轉過身,拍著雅清柳的肩膀:「這孩子與你感情甚密,我倆若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,麻煩你關照了。」

「陛下,您……」雅清柳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
為什麼要說一樣的話,這個託付帶給他莫大的壓力,他們可明白?

佛爾利亞苦澀地一笑,最後又拍了幾下雅清柳的肩膀,回頭看了眼鳳麟,落寞離去。

每一步,都帶著無比的沉重。

待門輕聲關上,腳步聲逐漸遠離,雅清柳抿抿嘴唇。

「所有人都希望我關照你……鳳麟,你還真是……」

雅清柳閉上眼:「我到底該怎麼做?真希望就這麼無視,畢竟你跟我不一樣,我們是無法用同樣的眼光看待這一切的。我曾以為我們了解彼此,但是我錯了,這之間的差距,並不只有感情而已。」

坐在床上,雅清柳轉過上半身,沉默地凝視鳳麟,很久很久。

伸出白皙纖細的右手,手指輕碰在額間上,滑至臉龐,直至下巴,似乎希望將容貌牢牢記在心裡,不斷撫著對方的輪廓。

在一同生活的那一個月,尚未傾心的那段時間,天天都能瞧見的容顏。

他傾下身子,雙唇非常輕柔地相觸。

真希望時間能靜止在這一刻。

雅清柳苦笑,離開了對方,可一雙手臂在他轉身時突然伸出,將他鎖在溫暖的懷抱裡。

臉埋在對方胸前的雅清柳,腦袋混亂一片。

還未作出反應,束縛住對方的鳳麟以十分沙啞的聲音,低聲喃喃:「闇……」

雅清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,喉嚨酸澀難受。

那是飽含著無法傾訴的呼喚,一輩子也無法坦言的告白。

「鳳麟,不要去想了。」

感覺擁抱的力道鬆落,雅清柳撐起身子,輕輕捧著鳳麟的臉蛋,輕聲:「不要再去想著她了,不需要讓自己這麼痛苦的,至少……睡眠時,休息一下。」

不知是否聽到他的這聲呢喃,鳳麟停止了夢囈,但臉色仍不是很好看,額間溢出汗水,露出極不舒服的表情。

雅清柳想要拿什麼替他擦拭,就像以前做過的那樣,但是還沒起身,雅清柳的右手腕卻被抓住,一股非常大的力量將他扯回來,他睜大雙瞳,因被箝制住而無法動彈。

僅一眨眼的時間,兩人身處的位置顛倒,他躺在床上,而鳳麟則是壓著他。

他怔了、愣了,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。

當對方的厚唇貼上了去時,雅清柳甚至懷疑過這一切都只是丟臉的夢境,畢竟若不是夢,鳳麟怎麼可能會吻同為男性的他?

「嗚!」

似乎吻了有一世紀之久,當離開時,他的腦子仍是混亂的。

「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……」

鳳麟帶著低沉的聲音,苦悶地道:「為什麼妳不肯放過我?明明不可能愛上我,就不要對我說那麼溫柔的話啊!妳是故意害我無法動手殺了妳嗎?闇。」

這句話讓雅清柳的心狠狠地被刺痛,他沒有哭,那模樣卻比哭泣還慘烈。

「不是的,我不是她!鳳麟,你仔細看著,我是……」

鳳麟用力捉著雅清柳胸前的衣物,往兩旁撕開。

碎成兩半的華麗衣裳,因而露出的白皙肌膚,雅清柳被對方那飽含著恨意、痛苦與慾望,各種矛盾情感交織而成的複雜目光震住了。

雖然淡漠,他沒有傻到不懂鳳麟想要做什麼。

但是可能嗎?不但接吻,鳳麟還願意碰觸他這樣的男兒身?

很快的,雅清柳赤裸地躺在碎布上。

身為精靈、容貌美得宛如女性的他的身體十分美麗,纖細雪白,彷彿帶著魔力。

雖然是男身,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,而當那水藍色的飄逸長髮散落於身上時,就是男人也會為此瘋狂。事實上,在遠古天魔交戰時期,精靈也是最常被敵方捉走,淪為玩物的種族。

雅清柳雙臉微紅,這並非他第一次赤裸面對鳳麟,可當時他們仍年輕,那時他也沒有愛上對方,不會覺得尷尬。

不了解他的心思,鳳麟以溫熱的大掌撫摸著細嫩的肌膚,好像在確認觸感一般。

「妳已經是碧羅西的了,我沒有辦法從那小子的手中奪走妳,既然如此,就至少給我一次!一次就夠了!」

至此,雅清柳終於明白了。

鳳麟不是願意碰他,而是因為徹底認錯人了。

真正想碰的,是此刻不在這裡的闇。

但是他沒有掙扎,即使心很痛很痛,他還是沒有阻止醉到即使撫摸了他,仍認不出自己的鳳麟的動作。

也許這樣也好,就像鳳麟說的,既然得不到,那麼至少擁有一次。

他們都沒有經驗,就算之後無法在一起,他至少得到對方的第一次,那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。

鳳麟再次吻住了雅清柳,酒氣迷昏了兩人的神智,擾亂了思緒。

「嗯、嗯,鳳麟……」

心好慌,跳得好快,被這麼熱烈地擁吻,雅清柳也不知不覺地回應。

他不清楚怎麼做才是對的,只能順從著本能。

那種感觸相當特別,好像被大浪襲捲,沉溺到海底深處,被那氣壓衝擊而難以呼吸,甚至有股欲仙欲死的感受。

雅清柳不敢回抱他,努力揪著床單喘氣。

想不到自己竟會沉溺進去,還叫得這麼羞恥,他覺得好難堪。

但是夾帶著疼痛的麻癢真的好舒服,雖然鳳麟動作很粗暴,可這份衝擊卻讓冷漠的他內心波濤洶湧,不禁臣服於對方的侵犯。

「鳳麟……我愛你啊!」

他的聲音不可能傳進對方的耳裡,雅清柳很放心地傳遞自己的心情。

不要緊。

反正過了一晚,鳳麟只會知道他們有了親密接觸,卻不會記得他說過了什麼話。

汗水淋瀝的背脊被後實的胸膛貼上,他的全身感受著鳳麟帶給他的溫度。

兩人就像最原始的野獸,順從著彼此的慾望交合,未曾減退的歡愉讓身體快要融化了。

達到極致的快感,那是交合的過程中最火熱,也最短暫的絢麗。

他們緊擁著彼此一起喘息,雅清柳疲憊得睜不開眼睛,連一根手指都快抬不起來。

有如帝王一般征服他的男人俯瞰著。

「好美……」

對方沙啞地讚嘆,他沒有回應的力氣,意識朦朧。

最後發生了什麼事,雅清柳對細節記得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自己又被翻轉過身,而他無力地躺在床上任由對方再次占有自己。

他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得有一下沒一下的呻吟。

但他的心情卻宛如枕在羽毛編織並飄浮在天空的床上,好溫暖、好舒服。

而這樣激動,過了隔天就會化為烏有。

雅清柳突然覺得很悲傷,可不太願意在這麼美好的時刻多想。

明天再來煩惱吧。

他想著,在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撲來的浪潮下,跌入了黑暗的深淵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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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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