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,別看了啦!你到底要不要去看醫生?」

什麼嘛……那戀戀不捨的眼神,明明他還在這裡,卻只顧著看陛下。

鳳麟想著,沒有自覺剛才的語氣很酸。

「若看了醫生,就會被人發現我與某人有不尋常的關係。」雅清柳瞪他一眼。

他身上到處都是鳳麟留下的痕跡,好在這些年來沒有受到什麼需要醫生治療的重傷,且小傷他能自己醫治,否則事情早就穿幫了。

鳳麟一怔,瞥眼瞧見被衣服遮掩僅露出一點肌膚的頸部,有淡淡的紅印。

想起上一次是如何深埋進對方的身體的鳳麟紅透雙頰,努力不去回想衣服底下的春光。

「可、可是……陛下說你不舒服……」

「小事,只是連日工作才會有些困倦,休息一會兒就會好了。」

雖然這麼說,但雅清柳看起來依然疲累至極,看起來絕對不是只需休息一下子。

鳳麟曉得雅清柳只是在逞強,但又不曉得該怎麼做,雅清柳一旦強硬起來的難搞程度他是親身體會過的,不論是誰都說不動。

想了再三,突然,鳳麟一把抱起雅清柳。

「你,做什……」

若不是四周正好沒有任何人,雅清柳絕對不會同意鳳麟這麼做,他不明白對方打算做什麼,只偷偷地貪戀著對方的溫暖,一時覺得困倦至極。

直到嗅到了清淡的花香,雅清柳驀地驚醒過來,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何時睡著了。

雖然只有幾分鐘的時間,但想不到他會這麼快就昏睡過去。

是太過疲累了,又或是……

雅清柳望著鳳麟粗獷的臉龐,一時失了神。

沒有注意到那直直望著的目光,鳳麟把雅清柳輕放在一張椅子上,明明歡愛時是那麼粗魯,卻總是在令人訝異的地方給予溫柔……

真是,不明白啊,雅清柳在內心苦笑著。

所以他才會一直放不下手,明知道兩人的關係不正常,還是沒有拒絕的勇氣。

「雅清柳、雅清柳。」

鳳麟輕拍著他的臉頰:「我本來想把你帶回房間的,可是後來又想想,待在這裡你應該會比較舒服吧?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跑到這裡躲起來,每次要找人真他媽的辛苦。」

「嗯。」雅清柳應了聲。

但鳳麟又何必連這種事都記得一清二楚?

若是殘忍以待,至少他還能在尚未完全陷進去以前瀟灑離開。

真的很傻,哪個男人會願意在明知道對方不愛自己,卻仍是願意被擁抱?

雅清柳倚著手側趴在桌上,自然精靈們圍了過來,開心地打轉。

他瞇著雙眼看著對方,瞧得鳳麟一時不太自在。

「呃、啊……那、那個……」

鳳麟慌慌張張地在四周不曉得找什麼,刻意不去看雅清柳的目光。

其實,雅清柳有時會讓他害怕。

在那澄澈的雙瞳裡,偶爾帶著令他莫名心虛的含意,他沒辦法去細想,就擔心會聽到那彼此都一直沒有清楚坦白的答案。

「啊,找到了。」

鳳麟鬆了口氣,急急忙忙地捧著一個盆栽遞到雅清柳的面前。

那是一朵十分美麗的花朵。

銀白色的花瓣高潔而帶著雅致,花瓣尖端微微捲曲而翹起,染著蘋果綠的青澀色彩,晶瑩的露珠滑落蕊心,而花莖則閃爍著奇異的光芒,葉片又圓又肥,十分可愛討喜。

「這是……」

自神界看過無數的美麗植物,但這朵花還是深深吸引了雅清柳。

他怎麼都不曉得精靈族王宮花園多了這麼一朵高雅的花?

「我看你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樣子,所以去外面找找,剛好聽見有花朵是百年才綻放一次,正巧就被我給碰到了,運氣真好,所以我就趕快摘一朵回來給你看,還好這花生命力很強,而且可以種在盆栽裡喔!拿去養吧?」

這些話沒有想要強調自己辛苦的意思,耿直的鳳麟只是實話實說。

「叫什麼名字我忘光光就是了…….呃,不過這也不重要啦。」

雅清柳沉默一會:「你說這是去哪裡摘的?」

「喔,城外啊,忘記是哪裡了,總之我去森林繞個幾圈就找到了。」

「你這個大笨蛋!」

被狠狠地揍了一拳,鳳麟半點也感受不到痛,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。

「做什麼啊?沒事幹嘛發飆?」

鳳麟握住那拼命亂揮的手,剛才那一下打得可真是用力。

「喂喂喂!小心一點,萬一手受傷了怎麼辦,你們精靈一向脆弱到見鬼的程度,你幹嘛打得這麼大力虐待自己?」

包覆著他的手好溫暖……雅清柳不禁紅著臉,但還是嘴硬怒罵。

「蠢蛋!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情況?私自外出若是遇上了叛軍那該如何是好?你想被綁架給龍族帶來麻煩,將整個神界拖下水嗎?做事情前為什麼不先多想?我應該要慶幸你只是繞幾圈而不是一整天都在外面嗎?」

「耶……」

事實上他雖然沒有外出一天,但卻找了一個晚上,這絕對不能說。

鳳麟垂頭喪氣:「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嘛……你不是想出去玩嗎?可我們都很忙,我又沒辦法陪著你保護你,才想說一下子就好,帶個禮物只是想看看你的笑容而已……何必這麼兇,我還以為你會很開心的。」

雅清柳一愣,這朵花……是特地為了他而摘的?

一時間,他的心口變得很暖,一抹紅暈染上了那白皙的臉蛋。

兩人交握的雙手熱得發燙,難以抑止那怦怦狂跳的心臟。

「我……」雅清柳張了張口,說不出話來,無可否認自己再次受到動搖。

鳳麟總是有這個本事,三言兩語就能撩撥他的心。

最後,他垂下頭:「你這個傢伙……就像罌粟一樣危險啊。」

「啊?什麼意思啊?你是說我有毒嗎?太過份了。」

沒錯,就是毒啊,是難以抗拒的劇毒,雅清柳嘆息。

所有的冷靜、淡然,在鳳麟面前全化為烏有,沒有絲毫的殘留,只僅僅用最後的一絲理智保持著顏面的無恙。

但若是肢體接觸,甚至連偽裝都做不到,舉止放浪得連他都不敢相信。

那是陌生的自己,只願意展現給鳳麟看的另一個自己。

厭惡被覬覦的美貌,可如果可以捉住鳳麟的目光,他會覺得,擁有如傾國傾城的女子面容與雪白的身軀也未必是壞事。

畢竟,性格不討喜的他也只剩下這些優點了。

就是這種作賤的想法,讓他每每在自我嫌惡過後,還是投入了對方的懷抱,任由對方不太憐惜地索取自己、發洩慾望。

一直告訴自己不行這樣,可注意到時,已經……

「雅清柳?我……又說錯什麼啦?」

鳳麟不懂雅清柳為何突然沉默下來,看起來不太像是還在生氣,可什麼都不說又讓他好慌張。

他就是笨嘛!哪裡猜得出人家的想法,尤其是雅清柳捉摸不定,近年來更是反覆無常。

「不,是我……說得太過分了,對不起。」

鳳麟傻愣住了。

雅清柳……居然跟自己道歉?

自尊心高傲的雅清柳很少會道歉,何況鳳麟也曉得自己有錯,即使只是想博得對方一笑,但罔顧安危私自外出的確不對。

突然,雅清柳抬起頭。

那雙眼眸,閃過了一瞬的柔和,鳳麟一時反應不過。

好美,美得令人驚艷。

雅清柳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,且近年來不知為何更少了。

雖然他覺得雅清柳在被他占有時,那脆弱哭泣又充滿熱情的模樣很性感,大大滿足了大男人征服的心理,但這淡淡微笑著的表情更加吸引人。

他捧起雅清柳的雙頰,對望著,猜測彼此眸光透露的含意。

情不自禁地,鳳麟吻上了那疼到心坎裡的眼,雅清柳也伸出冰涼的右手撫上他的臉在頰邊印上一吻。

宛如給予著承諾的親密舉動,鳳麟深深一震。

鳳麟吻上了雅清柳的雙唇,好甜、好美,就像蜂蜜一樣。

「嗯……唔……」

從柔軟的雙唇溢出的呻吟,刺激著鳳麟的思緒,他抱起雅清柳,取代對方的位子並將人安置在雙腿上,緊擁著加深了這個吻。

「啊……」

輕喘著,雅清柳倚靠著,呼出的氣息讓鳳麟渾身顫慄。

這樣的感覺,好奇怪。

他摀著紅透了的臉,摟緊雅清柳,不想被對方瞧見這般模樣。

太奇怪了,心臟狂跳,身體發燙發熱,變得不太像自己了。

他們明明有過那麼多次更親密更羞恥的經驗,可現在好像初戀的害羞悸動,又該怎麼解釋。

鳳麟用力搖頭,撇開奇怪的想法。

激湧翻騰的這股情緒所表達的意思,他還是像以往一樣忽略了。

雅清柳根本不是他的初戀,他喜歡的是那個已經得不到的女孩,不會是雖然容貌美麗卻有著男性身軀的這個人。

會想要疼愛對方,是因為他們畢竟是自小認識的朋友。

會想要擁抱對方,是因為儘管不願詔告天下,雅清柳確實擁有充滿著禁忌誘惑的身體。

「剛才你在和陛下說什麼?」對於剛才兩人的親密,鳳麟還是很在意。
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我和陛下除了討論反叛者,又有什麼話題可聊,你們不正是因為精靈族目前情勢緊張才前來關注?」

「呃,是沒錯啦……」不過他遲到了,鳳麟搔頭。

「雅清柳,那個……如果戰爭順利結束,你想要做什麼?」

「如果能順利結束,你我都還會是領導國家的王,問這什麼沒有營養的問題?」

「不、不是啦!你誤會了,我是說除了國王以外,還有沒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?畢竟難得可以喘一口氣,比方說出去玩玩之類的。」

「這個啊……」雅清柳半瞇著眼。

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,但全是不可能發生的夢。

「還能做什麼呢?這不是可以輕易捨棄的位子,一旦事情結束,我們只會變得更加忙碌,盡力守著王位,然後,終有一天你我都會成婚、傳宗接代、培養繼承人……一直一直,到年華逝去,就……像父王和母后一樣。」

唯一不同的是,身邊沒有愛人相隨。

「早已無法像過去那般自由了,我們也會越來越生疏吧。」

「雅清柳……」鳳麟無法反駁他,無法在看到那悲傷的神色時給予安慰。

因為,雅清柳說的是事實。

他們的未來只能為了一族打拼,不能像孩提那樣一時興起就前往令一族與對方出遊玩樂。

雖然並非永遠見不到面,但這樣的分別是遲早的事情。

突然,鳳麟用力抱緊雅清柳,摟住那抹不捨。

「怎……麼了?」

「沒關係,就算不能經常見面,有空時我還是會去找你,你也是,一有空可以找我啊,只要有機會碰面就行了吧?雖然會有點寂寞,可至少我們生辰那天一定會碰面的,到時我們可以儘管聊,閒聊瞎扯,因為不管發生什麼事,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。」

雅清柳微微一顫,抿了抿雙唇,黯下臉:「你真是個笨蛋啊……」

以為他會滿足於「朋友」這層關係?

鳳麟並未聽見這聲低喃:「喂,雅清柳,你吹個笛子好嗎?」

望著那滿心期待的表情,雅清柳胸口一盪:「好吧,反正這個機會也所剩不多了,為了避免在忙於政事時還被某人叼擾,趁早將你打發掉也好。」

即使語帶不耐,雅清柳其實是很開心的。

自懷中拿出一支笛子,嘴角湊上,吹出悠長的旋律。

月光灑落青藍色的光芒,七彩的自然精靈嘻嘻歡笑著,樹葉沙沙作響,似乎,大家都在聆聽雅清柳的吹奏。

令人心神蕩漾的溫柔笛聲,為什麼性情淡泊的雅清柳會吹出這樣的聲音?

那瞬間,他們對視,鳳麟捕捉到抬眸一看的目光。

忽然,他想起剛才的對話。

這樣的閒適不會是永遠,他們會逐漸遠離的,為了王位、為了國家、也為了人民。

但……若能早日擁有子嗣,不就能將傳遞王位的日子提早了嗎?

冒出了這個想法的同時,鳳麟豁然開朗。

「解決的辦法居然這麼簡單,根本沒必要分開啊。」

說著,鳳麟摟著懷中的人兒:「雅清柳,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」

聽得出語氣很興奮,看來是發生了好事,雅清柳也覺得開心。

「你說,我在聽。」

「我決定要結婚了。」

喀咑,似乎聽見了某種東西掉落的聲音。

雅清柳立刻睜開眼,抬頭望著那像是在對自己炫耀著什麼的鳳麟,不敢置信。

喉嚨乾澀,不是因為剛才的激情,無論吸進多少空氣,在這一瞬間,他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
兩人仍相擁著,身體卻異常發冷。

雅清柳的心靈跌進了絕望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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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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