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行!又有一隊失去連絡了,媽的!那些傢伙真的這麼強嗎?」

鳳麟消除已經看不見影像的水鏡,氣得用力搥桌,即使桌子被砸出了一個洞也不減怒意。

數個月前,在雅清柳失蹤的不滿聲浪下,他們終於同意身為精靈族王室的紗耶拉的要求,整頓神界的兵力一同攻打叛軍,卻在戰爭不斷地遇到挫折。

喪失了許多兵力,也不見壟罩在叛軍基地的保護魔法有一絲動搖。

除此之外,雖然過濾了不少已經被洗腦的士兵,仍無法萬全防範。

最恐怖的,是敵人很可能就在身邊。

面對這樣的狀況,連看不慣年輕國王的紗耶拉都暫時拋下過往的恩怨,專心地統率軍隊。

「陛下!我已經無法忍氣吞聲了,請您同意讓我也加入抗戰!」

「不要驚慌。」

對於鳳麟的抱怨,鷯的神色不見絲毫的動搖。

他冷靜地坐在椅子上,從水鏡映照的影像觀看目前的局勢,軍隊一邊保護自己不被敵軍偷襲,一邊奮力地將力量集中在保護罩的其中一點上,可即使出現裂痕,很快的又會補上魔力。

魔力的質與先前的似乎相同,馬上融入了保護魔法之中,若不是叛軍找到了魔力本質相差不多的人,那麼就只能說明這個保護罩只由一個人來支撐。

「我怎麼可能不驚慌!這場仗竟然可以打這麼久,我們有多少士兵能跟他們這樣耗著啊?」鳳麟說:「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啊?只是對王的不信任就有這種能力嗎?為什麼我們連正門都無法攻破?陛下!再這樣下去會輸的!」

「保護魔法。」鷯瞇著眼,以十分淡然的語氣開口:「無法攻破……自然。」

「什麼?這是什麼意思?」

「那是,屬於雅清柳的力量。」

僅僅一句話,就讓鳳麟嚐到了難以用簡單的話語釐清的驚愕。

「什……怎麼可能,雅清柳他……怎麼可能幫助叛軍!」

「你說什麼?我未表示他叛變,沒有理由。」

鳳麟臉色蒼白,再多的慚愧也無法收回說出口的話,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不信任對方。

難道真的如鷯所說的,他不希望再看見對方嗎?

那一天,紮進心口的種種斥責一直無法忘記。

「抱歉,陛下,我可能……因為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有點心煩意亂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鷯將視線從鳳麟狼狽的表情移開:「或許,是叛軍的目的,需要雅清柳。」

「這……您是說他的力量嗎?可是在神界比雅清柳還要強的人太多了,您就……」

「力量,並非絕對。」鷯輕撫著水鏡表面:「重要,是本質。」

「我不明白,如果他們需要力量,不是越強大越好?他們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雅清柳?」

「這件事,就由我來說明好了,佛爾利亞的獨子。」

一道聲音中途插進來,鳳麟轉頭,看見來者的當下傻楞住。

「神、神族王陛下!」

「完全錯了,傻孩子,是『前』才對喔。」

前神族王畢斯索魯特笑著糾正鳳麟的失言:「我已經退位了,而且一點也不想回去啊,把我當成路人也沒有關係。」

「您怎麼會在這裡?父王。」

「當然是來看你啊!我的小寶貝!」

半點也沒有被鷯的冷漠擊退,畢斯索魯特敞開雙手撲上去,用著滿滿的愛緊抱住對方。

「好想你啊!因為留下來會造成幫忙的嫌疑害我只好浪跡天崖,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偷偷回來,嗚嗚!寶貝,你有沒有想我?」

「父王,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鷯不厭其煩地又問了一次。

畢斯索魯特早就習慣鷯的冷漠以對,倒也沒有熱情被澆滅的挫折感,馬上就進入了重點。

「於公,是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神界被一群不知好歹的小鬼奪走吧!於私嗎……我和佛爾利亞捨不得寶貝你們這麼煩惱嘛!至於蘭德列維那小子在知道雅清柳失蹤後差點衝去掀了叛軍基地,真是的,那群小鬼奇怪得很呢,這豈不是去送死?」

笑了笑,畢斯索魯特放開鷯並指向後方,前代龍族王佛爾利亞與前代精靈族王蘭德列維神情嚴肅地站在門口。

「父王……前精靈王陛下……」

鳳麟有些不知所措,不明所以的兩人只當作是他們出現得太過突然。

「幾年不見,你倒是願意稱呼我為父王了嗎?鳳麟。」佛爾利亞挑眉。

「畢斯索魯特、佛爾利亞,兩位別不正經了,不要忘記我們為何回來。」

蘭德列維瞇眼一瞪,畢斯索魯特立刻將話題轉回來:「啊,對對對,剛才說到哪裡了?雅清柳被當作目標了嘛!其實這也不意外,因為那孩子很特別。」

「雅清柳是在非常低的機率才有機會誕生的精靈皇子,氣息帶著難以想像的清淨,因此他的力量的質也是最純粹的」蘭德列維接話:「我和伊美妮亞為了保護他避免被利用,在他的身上下了咒語,想不到叛軍還是發現了。」

「事情就是這樣,那孩子的力量超乎你們的想像,所以叛軍才會把他帶走,而且有著最純淨氣息的孩子,挺適合獻給他們的神的。」

鷯頷首,這就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,所以才會將大部分的工作交給神族值得信賴的對象,留在精靈族就近保護雅清柳,沒料到還是出事了。

「請、請等等!」鳳麟連忙打斷:「那些傢伙崇信的是邪神吧?選擇雅清柳不是不太妥當嗎?」

畢斯索魯特苦笑:「這個啊……孩子,你想一想,不論是什麼神,真神還是邪神都好,總不能獻上充滿晦氣的人吧?在存在著神明的異世界,雅清柳肯定會是第一個被犧牲的對象喔!」

鳳麟說不出話來,確實即使是邪神也絕不會接受罪孽之人。

「不曉得他們是用什麼樣的方法奪取蘭德列維之子的力量,我們必須在他還活著時將他救出來。」佛爾利亞說:「這,就是我們來到此地的原因。」

「該怎麼做才好?」鳳麟趕緊詢問。

「別急,我們自然是有辦法才會過來,雖然被他們利用的雅清柳的結界不容易突破,但蘭德列維畢竟與雅清柳有血緣關係,在一瞬間打開入口,送幾個人進去還是做得到的。」

此時,一直沉默聽著的鷯終於帶著質疑開口。

「幫忙,會令人民不滿?」

畢斯索特嘆氣:「唉!怎麼都這麼多年了,你還是這麼不懂得變通呢?即使是國王,有困難時尋求幫助並不是過錯,我們只是不能直接幫助你們統領一族而已。」

見到鷯的表情,畢斯索魯特就曉得對方仍是無法理解,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
「總而言之,我們必須盡快將雅清柳救出來,我們可以協助但不方便出面,負責打開入口的蘭德列維也同樣不可能。由於會深入敵方,危險性太高,必須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,而且打開結界也會遭到對方的注意……」

苦惱地分析了事態,畢斯索魯特蹙眉:「鷯,我想你應付叛軍不算是問題,做得到嗎?」

鷯的神力深不可測,在一瞬間突破重圍,應當有辦法保護雅清柳離開叛軍基地。

聞言,鷯微微點頭,可還未開口,臉色十分難看的鳳麟已經搶先一步發話。

「請讓我去。」

「鳳麟?」佛爾利亞一怔,斥責:「你在胡說什麼,憑你總是莽莽撞撞的模樣,哪能讓你去冒險!」

「我、我知道,可是我想要去!」

鳳麟急切地說:「我絕對不會壞事的,我有……必須要做的事情!拜託您!」

佛爾利亞還想要拒絕,畢斯索魯特笑著打圓場。

「讓他去吧!佛爾利亞,我相信鳳麟不是那種在同伴有生命安危時,還說出任性話的孩子,既然他這麼要求,那麼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吧。」

「畢斯索魯特!」

「好了,事不宜遲,蘭德列維,你準備好了吧?」

無視佛爾利亞鐵青的臉色,畢斯索魯特看向蘭德列維,而後者淡漠地舉起手。

「隨時都沒有問題。」

點點頭,畢斯索魯特叮鈴:「我相信你明白,鳳麟,此行的目的是拯救雅清柳,千萬不要多做無意義的舉動。」

「是,前神族王陛下。」

鷯望著鳳麟,即使什麼都不說,他也明白對方在想什麼。

在兩人還存有誤會的情況下,也許讓冷靜自持且能力強大的鷯前往是最好的……理智上是這麼告訴自己,可他卻無法抹去那股焦躁感。

沒辦法留在原地,沒辦法將雅清柳的性命寄託在其他人身上。

他為什麼會這麼不安,又為什麼會將自己以外的對象視為「其他人」?

鳳麟此刻什麼也不願意去想,只希望雅清柳能安然無恙,然後……

然後,他該如何面對那個人?

「那麼,開始吧。」

畢斯索魯特話落,鳳麟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。





又是那道聲音。

滴答、滴答的,不斷落及地面的水滴,那是已經聽得厭倦的詛咒,破碎的那一刻,是否代表他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?

反覆被瘴氣侵蝕,到了已經感受不到痛楚的程度……不,他只是習慣性地忽略,如此才不會受到傷害。

這樣的折磨,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?

「陛下……您沒事吧?」

雅清柳睜開眼,浸濕一身的是被汙染的黑水,汙穢的瘴氣宛如灼燒一般刺激著他,在雪白的肌膚印上一塊又一塊的痕跡。

看來,又是一次侵蝕的結束。

反叛者們利用瘴氣之池奪取他的力量,直到他承受不住,才能獲得休息片刻的機會,接著再度遭遇侵蝕,無數次下來早已虛弱不堪。

原本不甚健康、容易生病的他,即使感染風寒,也沒有人願意救助。

因為,他對於叛軍而言只是一個祭品。

雅清柳可以明顯感受到生命逐漸衰弱,他已經沒辦法支撐太久了。

這裡沒有鏡子,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模樣,也不想知道自己有多麼悽慘,他只曉得自己躺在安娜的大腿上,對方憂心地注視,並以手帕輕輕地擦拭。

看著對方,他微微攏起眉,嗅到了不純淨的氣息,那是被凌辱踐踏的人會帶著的味道,而且不只一次。

雖然在那天聽見了安娜與叛軍的對話,他早已猜到這件事,但想到王族的人竟落到這般地步,還是感到極端不快。

「很難受吧?很痛苦吧?請不用擔心,很快地,您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您好。」

「……妳的所作所為,對彼此都沒有幫助。」雅清柳說:「妳只是……沉浸在自我滿足,自以為是而已,朕既不會愛妳,也不會感謝妳的,安娜殿下。」

「沒關係、沒關係的,我知道您受那人所害已深,我一定會拯救您的,只要再一下子……再、再一下子就好。」

安娜生性膽怯柔和,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此刻露出的是何等的狂亂,那似是哭泣似是大笑的模樣融合成一種詭異的表情,她摀著胸口喘息,隱忍著想要瘋狂大叫的衝動。

雅清柳輕聲一嘆,他不會詢問安娜為何要作賤自己。

即使作法不一樣,可為了所愛的人自作多情行事,甚至連自尊也願意捨棄,無論旁人說得再多也難以回頭。

很相像的,不是嗎?

只是,正如同鳳麟從未回應過他,面對安娜的癡情,他也因此而覺得心疼。

他們決定性的不同點,便在於就算絕望,他也能說服自己忘記,就算帶著一輩子的傷痛,他也會想辦法活下去。

可安娜仍是選擇蒙蔽自己,依賴別人。

「外面的戰爭,如何了?」

「是的,王軍依然無法突破結界,面臨全滅也只是遲早的事情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分別未見了這麼久,鳳麟不知有什麼想法?

會想念他嗎?還是在知曉了他的感情後,避之如蛇蠍?

其實答案他很清楚的。

「自是當然的,這個地方是不容侵犯的神聖之地,怎麼能夠讓那些汙穢的種族輕易冒犯?」

被安娜稱作「汙穢的種族」當中,包含著疼愛她的紗耶拉,可她已經發瘋扭曲得連親人也不在乎了。

「陛下,大人已經幫助您消除了不少汙染您的罪惡了,只要請求神明的祝福,您一定可以變回以往那般純潔無暇,您可以不需要回應我的感情,唯有這點,請您相信我!」

「神明的祝福?」

叛軍信奉的邪教,這個「祝福」究竟帶有多少詛咒的意味?

「安娜殿下,妳說的太多了。」

身為叛軍首領的男人走進來,身上散發的晦氣依然濃烈得令雅清柳感到一絲害怕,尤其這陣子不斷被瘴氣折磨,虛弱不堪的他更是難以忍受對方的靠近,但以國王的身份不容許他示弱,只得隱去那份心慌。

「好久不見了,陛下,您依然美得令人讚嘆呢!」男人欠身:「多虧了您那神聖的力量,結界依然不受動搖,雖然就算打從一開始出面迎戰,我們也不會失敗,只不過……我需要爭取一點時間才行。」

「……你到底,打算做什……麼?」

「您很快就會知道了,陛下,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會瞞著您呢?」

男人打了個響指,三人在眨眼間來到了廣大的房間,位於中央的台階上,看見底下聚集著眾多眼中帶著崇拜的男男女女,在三人出現的那一刻露出激動,宛如飢餓至極的野獸,虎視眈眈地盯著。

男人走上前,笑得虛偽:「安娜殿下,請妳讓開好嗎?」

「大、大人,可以實現約定了嗎?您答應過我要消除汙染陛下的邪惡之源,我終於、終於等到這一天了?」

「讓開!女人!」

無視於安娜的哀求,男人露出嫌惡和鄙視的神情將她揮開。

「哼!不過是供人洩慾的妓女,憑什麼提出要求?也不先看看自己多麼骯髒,噁心。」

說著,男人以傾慕的口吻面對臉色難看的雅清柳。

「但是您就不一樣了,陛下,您的純潔美麗是世間常人無法比擬的。」

安娜難堪地環抱住自己,男人的話語揭開了她一直不願正視的真相,但她又立刻告訴自己,這一切是為了雅清柳,所以不要緊、不要緊的。

「朕是不會幫助你的!」

「很遺憾您並沒有拒絕的權利,也沒有反抗的能力。」

雅清柳所在的地面升起了祭台,並浮起四顆石塊牽制行動,他被迫躺在祭台上,動彈不得也無力施法破壞。

男人滿意一笑,面對眾人高聲大喊。

「虔誠的教徒們啊!多虧了各位的協助,我們神聖的組織才能壯大,才能有這一刻!」

眾人瘋狂地吼叫回應,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室內造成無數次的回響。

「現在,讓我們來進行偉大的降神儀式。」

男人回眸,笑得邪惡。

「陛下,請您以神聖的純正之血,為我們召喚真神吧!為我們開創全新的道路吧!」

「什……」

男人走到祭台邊,著迷地撫摸著那即使受瘴氣所害,仍光滑細嫩的肌膚,露出赤裸裸的愛慕,雅清柳臉色蒼白,忍著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擦的感觸。

「您知道這是什麼嗎?」男人拿出一把黑色的小刀:「這是用最純淨的水洗淨過的祭祀聖器,它能夠在您美麗的身軀上雕刻出最美麗的作品。」

小刀在頸部上輕輕一劃。

「您請不用擔心,您的每一滴血、一塊肉,都將與吾主同在,您那跳動著的鮮紅之心,也將成為珍貴的祭品。」

當眼睜睜看著閃著寒光的瘴氣之刀揮下來,劇痛與鮮血隨之而來的那一刻,雅清柳不曉得自己該明白什麼事。

噴灑而出的血液散發出如陳酒般香醇濃郁的味道,他因無法忍受痛苦發出悲鳴,男人卻也只將此當作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,不斷地往那脆弱蒼白之中、印著無數黑印的肌膚戳刺。

似乎聽見了安娜的哀求,但他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。

世界已染成了鮮紅的色彩,他神情木然,什麼都不願去想、不願去看,只意識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漸漸消失,而他,什麼也無法挽回。

好希望死前能再看見那個人一眼,希望他們的分別不是在如此難堪的情況下,希望至少最後的最後……他能給予對方最好的印象。

可是已經……沒有辦法了吧。

「雅清柳──!」

空中突然劃開一道弧形裂縫,剎那間鳳麟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,打斷了儀式的進行,可卻為時已晚。

滴答、滴答,湧出的鮮血染紅周圍,順著祭台邊流淌而下。

當看見雅清柳的胸口被頗開,那雙碧藍色的雙瞳失去了焦點之時,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煙消雲散,思緒除了怒意以外再也容不得其他。

傲然的身軀將男人撞開,他立刻抱起宛如被無數片玫瑰花瓣包圍的雅清柳,不敢置信過去擁抱過數次的這個人,曾幾何時變得如此嬌弱?

「雅、雅清……柳?」

鳳麟發著抖,輕聲呼喚著,卻沒有得到分毫的回應。

不用擔心,他告訴自己。

即使胸口空洞發涼、喉嚨乾燥酸澀,他仍是拼命想著雅清柳只是昏過去,沒大礙的。

「我……我馬上……找人救你,雅清柳。」

「站住!」

抹掉嘴角的血,男人惡狠狠地說:「把他給我留下來!還有你,竟敢打斷神聖的儀式,我要你以血償還!」

話落,所有人像是藥癮發作,紛紛抽出刀露出狂亂,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不知好歹的傢伙大卸八塊。

「讓開。」

「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!把他給我放下!」

「再說一次。」

身在其中,鳳麟沒有一絲害怕,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後,冷聲:「通通給朕讓開──!」

白光乍現,龐大的龍現身,高昂龍頭吼叫的氣勢宛如神怒,有著利爪的龍手小心翼翼地護住生死不明的雅清柳,隨著吼叫破壞天花板,無視安危以肉身在衝撞結界,即使早已鮮血淋漓也不肯放棄,終於在十數次後撞開一個洞。

這個景況讓裡外兩方的人馬都愣住了,轉變成獸型的鳳麟越過眾人,來到以防萬一、事前來到戰場等待的鷯。

恢復成人型,鳳麟緊抱著雅清柳,語氣微顫:「陛、陛下,請您快想辦法救救他!」

看著雅清柳悽慘的模樣,鷯眉頭一皺。

這時,紗耶拉匆匆趕來,不甚客氣地質問: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為什麼龍族王會從我們一直無法攻破的叛軍基地裡出來?」

兩人還沒回答,她已經看到了失蹤多時的雅清柳,倒吸一口氣。

「陛下?他死了嗎?」

鳳麟生氣地反駁:「不准胡說八道!雅清柳只是昏倒……」

「他死了。」紗耶拉高聲說,並向一旁的士兵命令:「將消息傳遞下去,精靈族王雅清柳‧靈日陛下為叛軍所害,從現在開始將是復仇之戰!勢必要為陛下報仇雪恨!」

「是!」

鷯和鳳麟來不及阻止,士兵已匆忙離開。

「你這臭女人……!」

「鳳麟,回去找父王。」鷯出聲阻止。

「陛下!可是她……」

「回去!這裡朕會處理,你若不希望雅清柳喪命就不要拖延時間!」

鳳麟臉色難看地點頭,墊起腳尖一蹬,迅速離開原地。

鷯冷淡地看著仰起脖子面露得意的紗耶拉。

「為什麼,故意散播消息,造成士兵混亂?」

「哈哈,您真是單純呢!神族陛下。」紗耶拉笑著說:「這是提升士氣!即使還不成熟,雅清柳陛下畢竟是人民的重心,一旦得知國王逝去,你以為大家不會驚愕或憤怒嗎?雖然我不喜歡他,但還是必須感謝呢!」

紗耶拉高傲的轉過身:「因為他的輕率,我們終於得到攻破叛軍基地的絕佳機會了。」

聽見這毫無情義可言的話語,一像淡漠的鷯,神情難得染上一抹怒意。





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王宮,鳳麟絲毫不在乎神族官員異樣的目光,趕緊找到了在王宮待命的畢斯索魯特和佛爾利亞。

當看見鳳麟抱著滿身鮮血,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時,即便是身經百戰、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兩人都愣了半晌。

「前、前神族王陛下,父王,求求你們救他好嗎?」

鳳麟支支吾吾地說:「他受、受了點傷昏迷不醒,請你們……救救他,好嗎?」

畢斯索魯特和佛爾利亞並未立刻上前救助,反倒是面面相覷,這讓鳳麟更是心慌,明明應該一眼就知道雅清柳傷勢嚴重,連一刻都不容等待,但他們卻沒有任何動作。

「鳳麟,你……冷靜點聽我說,雅清柳已經死了。」

不知花費了多大的力氣,也許,他也不想作出回應。

但看著前方的兩位長者神情嚴肅,鳳麟努力地以酸澀沙啞的喉嚨溢出顫抖。

「什麼……意思?」

「這孩子的靈魂已經離開他的身體了,如今只是個空殼,沒有意外的話靈魂應該已經抵達冥界了。」畢斯索魯特面露難色:「佛爾利亞,這下要怎麼跟去找伊美妮亞的蘭德列維說明?」

「騙人……的吧?」

鳳麟不敢置信,笑著:「您們是騙、騙人的吧?雅清柳怎麼可能就這樣死掉?他只是傷得有點嚴重而已,只要前神族陛下您願意治療的話……」

「我知道你不願承認,我很遺憾,戰爭原本就會出現傷亡,你必須認知這個殘酷。」

「但您的神力……!」

「我的神力無法起死回生。」

簡單的一句話,打碎了鳳麟的希望,就好像有一天被告知太陽再也不會升起、月亮不會落下、而星星……直至永恆也無法瞧見它高掛於空、於天際閃爍。

世間常理僅一眨眼就化為了泡沫。

他以為,他們之前的關係是理所當然的。

他以為,兩人終生的相伴是天經地義的。

過去總是大罵雅清柳不懂得照顧自己、衣著單薄,然後再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包覆著那冰冷的身軀,希望能將溫度傳遞過去,可此刻握著對方的手、扶著對方的腰,一如往常的冰冷,他卻沒有自信能再次給予幫助。

無法用任何言辭表達那份傷痛,只是望著那蒼白的面容,久久不語。

而腦海不斷浮現的,是那一天分別時,雅清柳露出的憤恨,那似乎再也不願顧慮其他的情感,濃烈得令他心痛。

他是個混蛋,直到失去才曉得珍惜的大混蛋。

所以他也……不想就這麼放手。

「鳳麟!你瘋了嗎!」發現鳳麟的舉動,佛爾利亞怒吼: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!」

「我知道,父王。」

額上微微發光,一片平時隱藏起來的龍之麟片浮現出來,醞釀其中的魔力宛如清水一般閃爍著光芒。

那是對龍族而言,比生命還要重要的魔力來源,失去了龍麟就相當於被砍斷手腳的人類一樣無力,龍族通常會分出一半的力量給予伴侶,以此守護對方。

而王族的魔力通常比普通族人更加豐沛出色,極有資格以此作為代價與冥界交涉。

佛爾利亞過去曾希望以龍麟之力喚回亡妻,卻遭到對方拒絕。

「那麼就給我住手!我不准你把龍麟浪費在這個時候!」

「佛爾利亞,冷靜點。」

「我怎麼可能冷靜?畢斯索魯特,不要以為我不希望蘭德列維的孩子獲救,但龍麟應該留給他的妻兒,不該這麼衝動用在這裡!」

「是不是衝動,我自己清楚!」

拿著龍族視如性命龍麟,無法阻止發抖的那隻手。

「我不知道妻子和孩子是什麼,也不知道他們以後對我會有多重要!我現在……我現在只知道我無法接受失去他,我沒辦法失去他啊!父王……我、我不能原諒什麼都不做的自己!」

「鳳麟……?」

龍麟不斷閃著光芒,不禁能從中感受到剛強、堅毅的情感,如同這個人一般。

望著失去血色的那人,鳳麟輕輕地將龍麟放置在對方的胸前。

啪咑!龍麟剝落了一塊,融入雅清柳的體內,傷口以極快的速度復原。

拿出一半的力量守護這個人,再用另一半的力量作為籌碼,與冥界進行交涉。

成功的機率有多少、交涉後他的力量還剩下多少,這些鳳麟一點也不在意,他只希望懷中的人能再次睜開那淡漠、偶爾會閃著令他心悸目光的雙瞳。

罵他也好,恨他也罷,他想要雅清柳活下去。

「無論是誰都好,拜託了……」

即使是這無藥可救的自己,也請讓他看見一點奇蹟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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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無意欺負小柳的
...真的啦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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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月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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